白太后点了头,却道:“皇后,你带着她们出去顽罢, 我就在这里歇一歇。”

凌皇后站起身来,恭声应是。

众人流水似地退了出去。

顾瑟就从几案上取了美人锤,轻轻地为白太后捶腿。

白太后歪在榻上, 含笑道:“你也出去同她们说说话、闹一闹才是,湖风吹一吹,整个人都豁亮些。”

鹤鸣殿在澄明湖北,出了殿门走一小段抄手游廊,就是一座四阔高台,湖光山色俱在眼底,景色十分动人。

白太后道:“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可像个假小子似的,那时候先帝爷都拉不住我……”

言辞之间就有些唏嘘。

顾瑟垂了垂睫。

世宗朝后宫繁盛,虽然如今回头去看,只觉得白皇后中宫主位坐得稳稳的,但恐怕这一生也曾有过许多波折。

她笑道:“您就是现在,也是活得顶顶自在的老夫人!”

她手里不轻不重地敲着,一面调侃似地道:“我就是那最奸猾爱躲懒的小孙子,不学无术,只想讨好了老太太,看着我顺眼,好多给我点零花钱……”

白太后就忍俊不禁地捏了捏少女粉润的面颊。

被冉贵妃搭着手的宫女桃白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

内侍担着空荡荡的肩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午后的阳光微微有些灼烫,换做是平日里,贵妃娘娘早已上了车,或是令人支起伞盖遮阳,如今却像是无动于衷似的走在大太阳底下。

一行人走到昭庆宫的转角,一墙之隔的宫室内却传出了一阵银铃似的笑声,影影绰绰地有男子低低的语声。

桃白心中暗暗惊呼一声“不好”,悄悄地侧过眼去,果然见到冉贵妃面上微微地扭曲了一霎。

主子不在,宫中本该寂寂无声。

更何况宫中男子……

冉贵妃已经甩开了她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迈进了大门。

与人调笑的宫女面对着门口,眼尖地看到了进门的人影,不由得惊呼一声,推开了压在她身上的男子,拢了拢胸口揉开的衣衫,匆忙地跪了下去,道:“贵妃娘娘。”

声音因为慌乱而有些尖锐。

那男子就揉了揉耳朵,站起身来,面上有些被强行打断的不虞,到底还是放软了语气,道:“母妃,你怎么回来了?”

冉贵妃闭了闭眼。

她没有理会夙延庚的话,而是霍地回过头去,一双眼在涌进门来的宫人、内侍身上刀刮似地转了一圈,冷冷地点了名道:“桃白!”

人人都知道桃白是昭庆宫的掌事女官,也是最受贵妃娘娘倚重的心腹。

桃白的面色比方才刚刚隔墙听到男女的嬉戏声还要难看,稍稍向前站了一步,道:“娘娘放心。”

门口的众人呼啦啦地跪了下去,面色纸一样的苍白,砰砰地磕头,喊着“娘娘饶命”。

桃白垂眸道:“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