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弗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道:“男儿多孟浪,你若是有疼痛不适,要教他知道才是。”又眨了眨眼,道:“我看殿下并不过于强壮,总算你不必十分……”

顾瑟就红透了一张脸,忍不住地扭过头去。

夙延川自幼先修内家气力,后打熬外家筋骨,因此看上去匀称又瘦削,身长腰直,像柄长枪似的,可是他一身的勇力,能轻易地拉开几十石的硬弓,举起她就像举起一小盆花儿似的轻易……

她声如蚊蚋似地道:“娘亲您就放心吧。”

云弗生了两个女儿,长女去岁报了病逝,没有来得及教她体会过嫁女儿、同出嫁女儿相处的经历,如今也是头一次,多少也有些失措。

到亲眼见着了夙延川从进门处处露出的体贴用心,又见到顾瑟这样纯粹娇羞的神态,没有一点烦恼和哀苦,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第79章

婚礼过了热闹的一阵子, 顾瑟的日子就平缓了下来, 水一样静静地流过去。

凌皇后没有再在宫中久留, 很快就迁回了大伽陀园,顾瑟如上辈子一般,按朔、望日出城去向她请安。

说来也有些许微妙,世人皆知庆和帝崇尚玄教, 甚至仿效高阳帝君故事,在宫中筑升龙台,为自己访道求仙之所,但凌皇后别居的大伽陀园却处处都是释家痕迹,九、十月间,松柏历历,桂子余香, 颇有些俨然气象。

凌皇后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拂着杯盖, 眼皮也不抬一下地听着顾瑟跪坐在一旁替她念经。

等她念上两刻钟的时间,就声调平平地叫起, 又叫人送客。

陪坐在一边的凌画约客客气气地向顾瑟行礼,送她出门。

“其实我很羡慕您。”一向沉默的凌画约忽然看着她,嘴角挂着轻飘飘的笑意,一双眼乌沉沉的。

风吹过小径萧疏的花木, 略显枯色的桂花簌簌地落在发梢肩上,凌画约稍稍侧了侧头,抚了抚微微吹乱的鬓发, 也避开了顾瑟注视她的目光,淡淡地道:“您大约不知道吧,娘娘已经为我遴选了一门亲事,明年开春就要出门了。”

顾瑟有一点难言的恍惚。

这个女孩儿提着裙角追出来,一双眼殷殷看着她,恳切地说着“臣女心中有一个永远也不能嫁给他的人”,请求她“给臣女一处容身的方寸之地,臣女一辈子都感激您”,那柔弱而诚挚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似的。

她那个时候,一直到最后也不知道凌画约心里的人究竟是谁。

只是后来夙延川说把她嫁了人,她就真心实意地当作她有了更好的归宿。

重来一回,有些人在她心里始终都没有变过,有些人却好像掀开了另一张面庞,让她认不清从前的自己。

她微微地笑了笑,淡淡地道:“恭喜凌姑娘了。”

凌画约扭头看着她淡泊如秋井的眸子,忽然问道:“您不想知道我许给了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