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由着夙延川扶着换了辇车,问道:“殿下今日没有出门?”

夙延川执着她的手在掌中把玩,声音含着些许笑意,道:“今日无事。”

今岁桓州饥馑,太子销了婚假的第二日,庆和帝就拨了这一项赈灾事宜给他,他因此早出晚归,忙碌了许多时日。

顾瑟指尖在他掌心蜷了蜷,低低地应了一声。

辇车辘辘地走了许久,顾瑟觉出些异样,抬手去揭厢壁的帘帷,道:“今日如何这样的远?”

夙延川却将她的手臂重新捉了回来握进掌中,含笑道:“今日带你去别的地方。”

顾瑟就笑着睇了他一眼。

辇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夙延川向壁间阁子里取了条缎带。

顾瑟侧过头去,对上他温柔又含着笑的眼,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夙延川本以为她要拒绝,女孩儿却柔顺地将头偏了过来,连同长长的双睫都垂了下去。

夙延川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吻,低声笑道:“瑟瑟,你怎么这样的乖,连问都不问我要做什么……”

他看着那双在他的注视里微微颤抖的睫,随手将那条缎带丢在了一旁,就在车厢里将女孩儿横抱了起来,一手轻轻地压了压她的额角,道:“闭上眼,不要睁开。”

顾瑟不由得弯起了唇。

她索性偏过了头去,熟稔地将一张小脸都埋进他肩上。

夙延川抱着她下了车,跟车的侍人替他披上了雀裘斗篷,柔软的织物将他怀中的女孩儿包覆其中,微凉的秋风刹那间被密密实实地隔了开去。

顾瑟嗅到了水湄沁凉微腥的气息。

她安安稳稳地蜷在夙延川臂弯之间,闭着眼的黑暗里,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和脚步声。

被放在地上的时候,她还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去,握着夙延川的衣袖,问道:“到了吗?”

“到了。”男人扶着她站稳了脚,站在她的身后,展开斗篷将她重新纳了进来。

清冽的风拂在她面上,顾瑟向后稍稍仰了仰身子,懵懂地睁开了眼。

一座高低有致的岛山浮在湖面上,与她所立的楼阁遥遥相望。蓊蓊郁郁的翠色之间,高踞的亭台、低回的轩榭都依约可见。湖水青碧,一岛浮珠,日光毫不吝惜地洒落在飞甍碧瓦之间,明灿灿的光泽让顾瑟一时忍不住眯了眯眼。

她喃喃地道:“蓬壶神梦图卷。”

她在望着湖中的浮岛,而夙延川专注地凝视着她。

他柔声问道:“瑟瑟喜不喜欢?”

温热的吐息沁在耳畔,顾瑟回过头去,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庞,温柔而专注的眼,眼眶难以抑制地红了起来,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就带上了浓浓的哽咽。

上阳宫的太液池是她曾时常来往的所在,从前有没有过这座浮岛,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蓬壶是云梦泽最负盛名的湖岛之一,从本初历中就有文人骚客为之吟诗作画,《蓬壶神梦图卷》是前朝大家遗作,流入顾瑟手中之后,就一直为她所珍爱,放在案头时常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