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成言的断腿就这么被一路拖在地上,被无数灌木割划,她突然有些庆幸地觉得此时正值深夜,不然她可没有勇气面对自己残破不堪血肉模糊的四肢。
勉强算眼不见为净吧,步成言暗自想。
步成言眼前一阵黑又一阵白,似乎是因失血过多而逐渐丧失意识,逐渐看不清周遭景物,她只觉一阵湿冷,暗道是进了山洞。
不远处,响起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之声,像是有无数黑色硬甲小虫在堆叠在爬行,步成言写小说出身,想象力极丰富,脑中画面感极强,听着那阵令人窒息的声音,就能想象出那副能逼疯密集恐惧症患者的画面,自诩天地不怕、有种硬刚的职业炮灰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鹿汀感受到手中蝼蚁的颤抖,堪堪刹住脚步——比起直接杀掉猎物,她更享受折磨猎物的过程。
“师姐方才那般凛然,如今怎地怂了?”鹿汀微笑,嘲讽力全开,“原来,师姐竟也怕死么?”
听了这句,本处于一片混沌之中的步成言,忽然清明,脑中杂乱无章的细小声音瞬时闭麦,唯有一个冷静又极有穿透力的声音不停重复着:是的,我也是怕死的。
步成言本孑然一身,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或生或死其实没什么两样,但有了燕山月,事情就不一样了。
人生苦短,犹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只在世间存活一瞬的人哪里懂什么生死,不过是格外地舍不得分别罢了。
与其说那是怕死,不如说那是惦记和热爱。
同理,步成言的怕死,也不过是怕再见不到心里的那个少年,外加担心少年得知她的死讯会无比伤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