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邝露带着几个小仙侍进入璇玑宫,隔着一架屏风见到润玉的背影,她亲自捧衣近前,让仙侍等在外面。

这架屏风绘得是松山鹤影,在柔和的白色中点缀出或深或浅的松绿。邝露推开几寸屏风,熟稔地为他更衣。

青色的纱尽数褪下,邝露触及的苍白肌肤上布满各种各样的凌虐痕迹,她的手轻轻地颤了一下,眼眶发热。

“陛下……”

润玉轻轻地捏着眉心,他疲倦地低声道:“你退下吧,我自己来。”

“陛下。”邝露执意上前一步,细致地为他更衣,而衣物层层套上去,邝露眼里的泪也跟着滚滚而下。“……陛下自然是不肯跟二殿下低头的。可天底下只有这一个人能用琉璃净火,只有这一只凤凰了。再这么百年、千年地忍下去,那只恶兽迟早要……迟早要害死陛下的!”

“邝露……”这么多年,润玉对邝露的脾气和耐性都愈发的好了,他仍旧闭着眼眸,轻轻叹了口气。

“我已在为天界培养接班人。若我有幸飞升上清,自然是好。如若命数无情,穷奇残魂当真污化仙体至此,左右不过身陨形灭、主位更迭。”

邝露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至于穷奇……他也不是什么恶兽,他并不知道久居仙体会对我怎么样。”润玉轻轻地续道:“我这万年一劫,再怎样难过,也不会难过情劫了。”

去了半条命的情劫、熬尽心血损耗精神的情劫……也是成就天帝陛下如今心性的万年情劫。邝露如今想起,都为那一劫的凶险残酷不寒而粟。幸好……陛下已经从中走出,当年那个他视之如生命的人,如今与天帝眼中的六界生灵毫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