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明玦懂什么呢?他自出生起便什么都有,当然不会理解他这种小人物的无奈与心酸!什么正直刚烈,其实全是假仁假义!

聂明玦冷冷地道:“说到底,你的意思无非是说不想杀薛洋,不想你在兰陵金氏的地位动摇。”

金光瑶道:“我当然不想!”他抬起头,目光中有不明的火焰跳动,道:“不过大哥,我一直以来都想问您一句话:您手下的人命,只比我多,不比我少,为什么我当初只不过是迫于形势杀了几个修士,就要被你这样一直翻旧账翻到如今?”

聂明玦气极反笑,道:“好!我回答你。我刀下亡魂无数,可我从不为一己私欲而杀人,更绝不为了往上爬而杀人!”

金光瑶道:“大哥,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不是想说,你所杀者全都是罪有应得?”

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他笑了两声,朝聂明玦走近了几步,声音也扬了起来,有些咄咄逼人地道:“那么敢问,您如何判定一个人是否罪有应得?您的标准就一定是正确的吗?设若我杀一人活百人,这是功大于过,还是罪有应得?欲成大事,总要有些牺牲的。”

聂明玦道:“那你为什么不牺牲你自己?你比他们高贵吗?你和他们不同吗?”

金光瑶定定看着他,半晌,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像是放弃了什么,冷静地道:“是。”

那些假仁假义的正道修士,不也总认为他们出身高贵,看不上他这个“娼妓之子”吗?那么他凭什么就不能反过来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他昂起头,神情之中三分骄傲,三分坦然,三分隐隐的疯狂,道:“我和他们,当然是不同的!”

聂明玦被他这幅神情和这句话激怒了。他提起一脚,金光瑶毫不做防备,也没有躲闪,任由自己被他正正踹中,又从金麟台上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聂明玦低头喝道:“娼妓之子,无怪乎此!”

看啊,他的好大哥,面上做得再正直清高,本质上和旁人都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一样自以为是,一样满腹偏见。

金光瑶一连滚了五十多级台阶才落地,趴都没在地上多趴一会儿便爬了起来。他举手挥退一旁围上来的数名家仆和门生,掸了掸金星雪浪袍上的灰尘,慢慢抬头,与聂明玦对视。他的目光很是平静,甚至有些漠然。

聂明玦拔刀出鞘,恰逢蓝曦臣等不回人,终是不放心,从内殿走出来看究竟怎么回事,一眼见到这幅场景,他也立即拔出了朔月,道:“你们又怎么了?”

金光瑶道:“没怎么。多谢大哥教诲。”

聂明玦道:“你不要拦着!”

蓝曦臣道:“大哥你先把刀收回去,你心神乱了!”

聂明玦道:“我没乱。我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他无药可救,再这样下去非害世不可,早杀早安生!”

蓝曦臣一怔,道:“大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他这些天清河兰陵来回奔波,难道只能换来你一句无药可救吗?”

金光瑶把缠旧伤的绷带拆了下来,在伤口上擦了擦,抹去鲜血,让衣服不被沾脏,再把它扔到地上,站在那里一语不发,心里嘲道:“看吧看吧,这下他又要讲究他正人君子那一套了,真是可笑!”。

蓝曦臣回头道:“三弟,你回去吧,我和大哥说。”

金光瑶目光稍缓,冲这边躬身一礼,转身走了。心中却在想着,既然已经撕破脸,也就已经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