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看她一眼:“断头台。”

……

丘南节度使的府邸之中,窗棂紧闭,堂内一片隔绝日光的灰暗阴冷。

章易暗自抹了抹手心上的汗,在一片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闷中小心翼翼的抬起眼。

那人抬手撑着额,如玉的修长手掌盖住了眉眼,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此处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似的,章易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只觉得每一秒都变得极其漫长。

在他觉得这屋中的氧气稀薄的让人几欲窒息的时候,那人终于开口了。

“死了?”

似乎不是在问谁,只是梦呓般的喃喃自语。

含着的情绪很淡很淡,宛如无悲也无喜。

只是旁人听了,却不知为何不由得难过起来。

章易没什么话好说,从那么高的悬崖落下去,着实不太可能还活着。

不过他还是道:“那位姑娘必然会大难不死的……”

姬和闻言没作声,隔了一会儿,才沙哑着声音淡淡的道:“你出去吧。”

一声轻轻的门响之后,屋中终于只剩了他一人。

他沉默的留在这个仿佛被世间遗忘的灰暗角落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似的。

他想,这是他的报应。

在京城的那一日,不慎被她放倒之后,姬和深夜醒来,发现她已经杳无踪迹。

起初,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把她找回来。

可他没想到的是,一连数日,他都没有查到她的丝毫踪迹。

那时候,姬和开始觉得,自己似乎过于小瞧她了。

自从在京城再次相遇之后,在他稀里糊涂的得到她之后,殷夏在他面前,一贯是温和无害的模样,让人下意识的觉得,她似乎很好拿捏。

唯有两次,他见识了她偶尔浮现的心中不可动摇的坚毅,与和善面容下那冷似铁的心肠。

一次是她说:“没有以后。”

还有一次,是她回答:“我不愿意。”

那之后,他第一次领受到了她的教训。

不过那时,他将一切归因于自己逼得太紧,所以才把生性纯良的猎物吓走了。

于是,他将自己的贪婪收起来压在心中,在再次遇见她之后,伪装成无害的模样小心翼翼的接近。

当时他觉得自己或许是成功了。

因为在他不小心露出血淋淋的利爪之后,温软的小白兔一般的她,并没有惊惧而逃,而是小心翼翼的继续依偎在他身边。

然而在他放松了警惕之后,才发现她的信任依恋不过是假象罢了。

她只是聪明,明白自己明目张胆的逃,一定逃不掉,所以假装温顺,在他给了足够的纵容之后,才看准时机夺路出逃。

那时候,姬和仍觉得她是个猎物,只不过狡猾的让人恨罢了。

只是后来,姬和发现,她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许多。虽然在他面前她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但是当她开始争的时候,就连他也莫名感受到了威胁。

当初在一日日的杳无音信中,他心底渐渐滋生出越来越多的怨恨,偶尔会趁虚而入控制住他的情绪,让他产生一些黑暗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