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轻城一想起上次她掐自己的样子,手腕就隐隐作痛。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行礼,眼角的雪地上有一片刺目的红。除了老太监,还有一个丫鬟伏在血泊中,看起来有点面善,都奄奄一息着。
“他们犯了什么罪?”易轻城行礼后问。
行刑的大太监在旁道:“私相授受,秽乱宫廷,杖责三十。”
这是要打死人啊。
“义父不会做这种事!”小秦殊哽咽着怒吼。
“住口。”夏灵帝蹙眉喝止,“混账东西,有你说话的份吗!”
易轻城转头看向他们,老太监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恐怕凶多吉少。小秦殊托着他的身子,满脸汗和泪,紧紧咬着唇,全身发抖,像一只弓着身子的猫,一根崩到极致的弦。
易轻城看得出他的惶然无助与愤怒,即便如此,他没有一丝向谁求救的意思。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伸以援手。
“与何人私相授受,以何物秽乱宫廷?”易轻城问。
其他人都被她问愣了,想不到小孩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轻城,你越发无礼话多了,这不是你该问的。”华阳愠怒得涨红了脸。自己的婢女和太监私相授受,已经够她丢脸了。
易轻城攥紧手。
从前她可以任性,可以无法无天,因为一切都有秦殊善后。
可是现在,尚且年幼的小秦殊在她身后哭泣。
该是她来偿还他了。
易轻城定定想了会,跪下来道:“轻城还记得小时候皇舅将我抱在膝上,告诉我以仁义为治则国祚延长,任法御人者虽救弊于一时,败亡亦促。何况今日是您寿辰大喜,更应该从轻发落,以表圣明。”
她说完一拜,几乎将脸埋进雪地里,刺痛的冰冷让她镇定下来。
一片鸦雀无声,夏灵帝语塞了。他对此虽毫无印象,但不用想也知道这不是他能说出的话。
不光是他,旁边的奴才们都有些想笑,什么仁义道德,从来跟这位皇帝沾不上边。
可是夏灵帝总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他还没到那么不要脸的地步。
不过,他倒是忆起了从前对这个外甥女的疼爱,严肃的面色稍稍缓和,转头似喜似怒地对华阳道:“轻城被你们教养得越来越懂事明理了。”
又道:“总归是你的丫鬟,你若无心追究,那便到此为止吧。”
华阳低首讪笑:“臣妹并无异议。”
小秦殊目光一冷,易轻城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丫鬟是自己家的。
夏灵帝摆手,车驾远去。华阳瞪向她,忍怒道:“还不快过来!”
易轻城无奈登车,看见小秦殊背对着她拖着老太监往冷宫去,没有一个人帮忙。
是夏灵帝终于决定除掉秦殊,顺便挑拨离间?不,他完全不必这么迂回。
看华阳那表情,她应该也不知情。
那就是有人要挑拨公主府和秦殊……沈家嫌疑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