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芳琦小姐愿意待多久就待多久。”齐总冷冷道。他痴迷地瞧着芳琦,缓下声音,“芳琦小姐去哪?齐某送你。”芳琦裹紧皮草,拿起手包,“我想一个人回去。”

“让司机开车送你?”

芳琦的目光终于肯落到齐总脸上了,她露出个冷笑,撇开两个男人走了。

七哥怒火中烧,心中大骂臭婊*子还狂起来了,只听身畔齐总悠悠道:“芳琦小姐真是有个性的冷美人啊……”七哥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声,又恳切地望着齐总,“咱们纺织厂迁移的事……”

齐总收回停驻在大门口的怅惘目光,打起了官腔,“再讲……”

1937年底的上海,冬日太阳照常升起,隐蔽在云层中。对上海的大多数百姓来讲,这一日悉如平常。但对于棚户区的男人们,特别是粪工们来讲,今日注定不凡。

这一日对于妮和史行同样重要,这是他们初次入职的日子。于妮同所有职场新人一样,对新工作既期待又忐忑。她一早就起来为自己画了个淡妆,吸取昨日的教训,粉底只薄薄涂了一层。脸上的淤青已经消下去些,被粉底很好地遮住,只余一点残痕。标配的粉色丝带依旧系在低垂的马尾上,只是今日的蝴蝶结绑得格外标准。

一切就绪,于妮坐到床上,仰头望着穿透棚顶茅草的点点细瘦光束,回顾看过的所有励志韩剧为自己打气。她的愿望很淳朴,不求像韩剧女主一样走狗屎运,脚踩金坷垃,只求能表现良好,一步一个脚印踏实,能够坐稳这份工作。毕竟还有胡东升那只小奶狗在等着接盘呢。

一棚之隔,同样今日入职的史行是完全不同的心态。

阳光穿透层叠云层,洒到棚外炉子前煮粥的青年身上。空中舞动的细微尘粒像明光中的一只只小虫,围绕青年白皙晶莹的脸颊。

三七分的头发微垂下一两缕,在单眼皮上调皮滑动,有一点痒。史行甩下头,目光落到骨碌骨碌冒泡的粥锅里。被切得细细的菜叶和云朵样的蛋花随着气泡翻滚,他觉得自己就像里面的菜叶,煮得过了,黏黏答答,失去了原有的鲜嫩。

23岁的史行觉得自己老了。自从经历大明的奇葩外交、海难、海中漂流、杀日本人、遇到朱启臣等事件,这个原本同于妮一样淳朴善良的青年,一颗年轻的心仿佛被圈上了十七八个年轮,一下子苍老不少,也坚硬不少。也许就这就所谓的走向成熟吧。

真正的成熟或许不是面对大起大落时的波澜不惊,而是澎湃波澜平息后能在微波中自由而平和地徜徉。史行显然还不够成熟,但他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为日本人工作或许是被逼无奈的选择,但人总要学会在夹缝中求存。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史行和风来,选择一个人去承受,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