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妮双眼微微眯起,“我真的不认识你了。”
史行笑着把脸盆放回原处,走近她把脸凑过去,“那就好好看看你未来……相公。”他这声“相公”说得缠绵悱恻,但于妮完全不能体会,只觉悲凉。
于妮紧紧衣襟走上楼梯,“晚安。”
史行感觉她情绪不对,追了两步,扶着楼梯扶手问,”你怎么了?”于妮背对着他,咽下微涩的泪水,“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那你好好休息。”
史行总觉得不对头,忽听于妮问,“史行,你觉得这里和大明是一个国家吗?”
“是也不是。毕竟现在没有皇帝了,但从国土来看是一样的,人也一样。”
“……我明白了。”
第二日史行照旧骑自行车送于妮上班。昨日刚定下婚约的两人本该十分甜蜜,但史行总感觉哪里出问题了,明明昨晚回家时还是好好的。
坐在后座上的于妮看着史行西服上的竖纹发怔,她本该像所有初恋的姑娘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但胡晶晶的话仿佛一块碎石打破镜花水月。不是她不相信史行,而是她确实见过史行同日本人在一起。上海的冬天是这样阴郁,这样令人……难堪。她仿佛醉酒醒来的诗人,一切的华丽的词句、歌咏乍破,迎来无情现实。
今天是汇友社正式成立的日子,自行车停在会址天津路原难民收容所门口,也是于妮第一次听华先生演讲的地方。
史行小心翼翼道:“那……我走了?”
于妮低着头并不看他,轻轻地恩了一声。
史行想说点什么,想问她到底怎么了,但终没问出口。于妮平常看着乐观温柔,但主意很正,她不愿意说的事别人怎么也问不出来,这点同他很像。史行默默看着她的身影走进小楼。
于妮进了汇友社的会堂,眼前人头攒动,十分热闹。许多社员都来了,有原蜜蜂社的成员,职业救国会、银联、华联等各处成员,他们这段时间发动的会计学校、医院、百货商场、学校、纺织厂、电话公司等机构的职员代表也都来了。
李延年、赵纯、华先生等发起人人还请到了上海的名流担任名誉理事,会堂里还有拿着老式相机的新闻记者参与。
华先生身边围着几个人,远远看到于妮,朝她招手。于妮调整心绪,微笑着走近,看到这些生人有点紧张。
华先生笑着介绍,“这位就是于小姐,‘女人能顶半边天’就是她提的。”
于妮忙强调,“我也是总结前人的话。”
一位文质彬彬的先生笑道:“闻名已久,今日终于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