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行全身发抖,他从没见过这么残酷的刑罚,往日干瘦朱启臣现在简直成了一只大鸭梨,肚子仿佛要炸了。他跟朱启臣认识不久,但是就是这人为他开启了一条道路,为他眼前照亮一道光,让他不再麻木,学会用自己微小的力量为国家做一些事。
“啊——真不是我啊——”朱启臣崩溃哀嚎,恐惧地看着高桥拿着舀子走近。史行别过脸,不忍再看。
唐泽看着朱启臣喝下凉水,声音平静且冷酷,“他联合GD炸毁了我军重要军用物资,这就是他的下场,你要引以为戒。你经常跟他外出,仔细回忆一下他平常接触过什么人。”
史行转头去看朱启臣,他已经有出气没进气了。史行感到胸口沉甸甸的,是信封,里面有出货的通路证。他把目光从朱启臣身上移开,用最诚恳的眼神望向唐泽,嘴唇发抖:“我……害怕……我……想不起来……”
……
史行又回到了那间黑暗的独立牢房,在哀嚎和鞭声中把自己能想到的朱启臣接触过的人一一回忆了一遍,看似诚恳。平冈认真地记录着。
唐泽不太满意,他接受过一些训练,敏感地意识到其中没有想要的。史行,是否可信?他带着平冈走出甬道,“史行提到的人全部彻查,另外,史行身边的也要查……这件事就不要惊动司令部啦,中国有句古话:家丑不可外扬,内部的问题内部解决。”
“是。”平冈恭敬点头,“我想史君的衷心可以相信,他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
唐泽紧皱的眉头松开一点,“但愿。我也很喜欢他煮的茶。”
街面人头攒动,自发加入□□队伍市民愈发多了,他们对纺织女工胡晶晶的死抱有深切同情,更加剧了仇日情绪。
租界的白人巡捕、中国巡捕、安南巡捕,还有日本便衣、警察、宪兵冲上街头阻止□□罢工。
但□□的人太多了,于妮和汇友社的几位董事走在前面,不断呼喊着口号,后面队伍跟随,山呼海啸。
于妮置身声浪中,她的声音是嘶哑的,但她感受不到,她只觉自己是时代浪潮中的一叶扁舟,她的舟上挂着一角名叫“不屈”的风帆,身后有众多小舟跟随。
他们迎着飓风,冲过海浪,躲过暗礁,向名为不屈的国度冲去。此路有万千艰难,但给予力量的不是渺茫希望,同她漂在海中时一样,给予她力量的是同伴。你瞧,往日躲在云层中的太阳都仿佛被众人感动,拨开云层一角,向他们头顶洒下金光。
牢房内。史行被锁在椅子上,铁栅栏外一角昏灯照亮方寸地方。
史行知道自己被唐泽怀疑了,也许他正拿着风来和于妮的档案追查。风来还好,但于妮跟随华先生,如果华先生的身份日本人查出,他不敢深想下去……他的手伸向胸口又放回去,不敢确定此时是否有人监视。
甬道深处,逼供还在继续,已经听不到朱启臣的哀嚎声了,只有高桥挥鞭时喘息的声音。史行感同身受地颤抖起来,如果自己被人这样严刑逼供,如果……他无法确认自己是否也能同朱启臣一样守口如瓶。
一个变了声调的哀嚎响起,汩汩的流水声传出,接着是高桥暗哑的叫骂,脚步声通过甬道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