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哭流涕、难以自持的父亲,隐隐含泪、暗自不发的继室,大房、三房里各个闪躲的目光,还有幼弟懵懂单纯的目光。

楚少陌在楚府长了二十余年,还是第一次用这般赤|裸坦诚的眼光打量过楚府上下的每一个人。他的瞳孔并不纯黑,似乎是随了故去的母亲李氏,天生便是微弱的琥珀色。

而这双眼睛,此刻正映耀着这间清雅素朴的屋子。

匾额上的陌上居三字是他前年亲手题下,他自小师承文庆公,加冠前便已出师;床边简单摆放的苍龙喷玉琴是他出生时,由皇帝亲自送出的贺礼。

这满屋子看上去简朴淡静到了极点,极富君子之素雅之风,但是,光是那暗沉于文宝之下的富贵和才华,便已然显示了这个病入膏肓的翩翩公子曾经是怎样的光华绝代。

云疏!可听见为父的话?

云疏是楚少陌的字,本不该起这样寡淡的字,但这却是文庆公当日为他加冠时,亲手提笔写下的字。

『耀日拂晓旭,云疏亦轻狂。』

文庆公当日以云疏二字压住了他文压长安的才气,愿他韬光养晦,将璞玉慢慢打造成型。但是云疏云疏,最终却未曾轻狂,反而随云飘逝,真正疏落。

楚少陌微微张开口,刚有气流从胸腔中流过便感觉喉间一阵火热,让他无法说出声来。等过了许久,沙哑低柔的声音很微弱地在房间内响起:父亲

这声父亲让楚相的眼泪再次落下,便是刚刚又进了内室的老夫人闻言,也是差点再次哭晕过去。

楚相握着长子柴骨一半的手,凝噎着:云疏,你的老师昨日来看过你,今夜已深,为父已派人去告知了文庆公,想来他定会及时赶到。顿了片刻,他又道:因因你的事,今夜皇上特批了为父出宫,想必陛下不久也会派人前来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