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家公子虽然没死,下半辈子也完了,而且是他理亏,家人替他花了大价钱才把这事压了下来没见报端,也不敢去找那姑娘算账,只好打碎牙齿和血吞,咽下这口气,而且上海已待不下去,他们一家不日便要举家搬迁;这事也很快传到金家,也是一筹莫展,想着饶婉以后该怎么办。幸好那位莫逆之交深觉对不住金家,便主动前来,一直说着“家门不幸,生了那逆子啊!对不住老友”之类的,又退了婚。这事才算了了。
第 3 章
他们没有嫌我衣破狼狈,竟邀请我去家里做客。
幸得鞋也争气,没让我不能行走,我便去了。
这是一栋洋楼,大门处设有西式门廊,进了里面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除了门窗和建筑风格外,其他一切装饰皆是中式。
客厅对着大门的那面墙正中间挂着巨幅中堂画和对联,两旁是楼梯口,下来是两排太师椅和满壁的绘着中式图案的壁纸;客厅中间放着一方八仙桌,顶上悬着一圈雕花灯笼;南北墙上开了窗,窗边都各有一方独座,座上是一盆正发出幽幽沁香的兰花,浅浅淡淡却又意味深长,而就在这南边的独座旁坐着一位百无聊赖正打着瞌睡的老太太。
我们进了屋,饶婉叫了声“奶奶!”,奶奶方醒,然后,我便见她有些朦胧的双眼在看清了我们后,突然就亮堂了起来,而且立马起身走了过来,我不明所以,未知她竟是过来牵住我的手,又看了看我这身行头,竟蓦地落下泪来。
我心中惶恐,就要习惯性地连声说对不起,又自检一番看是哪里失了体统惹得老太太这般恸哭之际。
不料却听她哭着哭着道:“融易啊,你长这么大了,你这孩子受苦了啊!”
我一阵纳闷,也一阵感慨,多久没听见有人叫我名字了啊,这几年被人叫惯了小赤佬或者各种诨号,我也差点忘了我叫什么,姓甚名谁了。就连我娘也从不叫我名字,而且她也越来越老了,满头华发,双颊凹陷,面色晦暗,看上去比眼前这个老太太还苍老。
我不知该做何回应,她看出我的疑惑,便继续拉着我说:“你爷爷叫楼胥贵,人称楼买办,楼二哥。”
我又是一惊,她连这也知道!而且,我这才突然意识到老太太竟说得一口京腔。于是便振了振精神,点头,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