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到张西几乎要泪眼汪汪的,他这个人,难得这样低迴辗转,都日上三竿了,尽窝在被裡舔舐伤口!
谭中觉得,身为一个男人,看见另一个男人展现从未有过的消沉,是件很难受的事。
这在以前,大家不过是互相迴避,少找对方不痛快,过几天也就没事了。现在,怎麽就觉得应该要做点什麽。但是,究竟该做什麽呢?
“他不像是自己点燃的。”张西又说:“我到时,只有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人手上有火把。不知道是谁点的火。那些人,站在那,都默许一切發生。那烧着的人四周,是注了水的一圈土漥,用来防止火苗拓散。所以他们是有备而来,一切是规划好的。我当时好害怕,我知道已经救不回来了,他已经都不动了。但我仍觉得,像是我阻止了他求生的机会。那便无异于是我……”
“没的事。”谭中将双手放在张西两肩上,重压几下。又说:“没的事,我们可以查察有没有一些会传染的病,或是不治之症,让人们忍痛必须这麽做。我相信,没有人愿意的。”
张西睁着一双迷濛大眼,一下子又注满了水。
一阵沉默后,谭中戳起最后一颗饺子,静静递到张西嘴边。张西看着那颗饺子,开着小口,露出裡头肉馅。突然一阵反胃,胸口抽蓄几下,肩头起伏,胃裡刚吃的全都翻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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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柳翠衫把地上最后一点吐渍清理了。然後,又去加一桶温水到浴桶裡。
路杰林闭着眼,坐在浴桶裡沉思。
门口,小童送来乾淨被褥、床垫、衣服。忍不住想要挤兑几句,龇牙小声地:“你完蛋了!把总捕头弄成这样,大明会找你算帐,到时打你屁股!"
“嗨,这不就是怀上了嘛!你小子懂什麽,滚!"柳翠衫更小声地。
“你个大逆不道!"小童甩头离开。
床也铺了、地也抹了,景窗开了缝隙。柳翠衫坐在桶边,将路杰林的长髮一缕一缕洗乾淨。
他發现路杰林背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仔细看,又像是两道重叠的伤。有一道应该是很多年前的,另一道比较新。当年这些伤可都不小。
路杰林到底曾發生过什麽?都是路杰林吗?有没有张西的部分?
将路杰林的头髮一缕一缕擦乾,然后,又在桶边流连一会,柳翠衫也不知道自己在琢磨什麽,还是期待着什麽,反正就觉得想靠路杰林近一点。
等路杰林把前天换下来的长褂套装慢慢穿上,总算又回到那个神清气定的少年郎。
“走!我们回漉菽园。"他眼裡已不再迷濛。
柳翠衫一直坐在窗边藤椅裡不停抖着脚。一会,才说:“嗯,可不可以不。要查点事,明早再走行吗?"
路杰林定睛看柳翠衫。
柳翠衫只好唯唯诺诺地:“喔,不然你再休息一会,我去去就来?"
“不行,我跟你一起。"
“好是好,不过你这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