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听完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相信林父会做这样的事情，家里最近并没有用钱的地方，林父工资优渥，林母又是个勤俭持家的，怎么会窃取什么机密文件，还要杀人灭口呢？

她来不及问出心中的疑惑，林母已经拖着她恳求保镖们带她们去见吴总父子。接下来的一切开始脱离掌控，她被林母拉住跪在吴总父子面前，乞求他们的原谅。林羽侧过头看着林母的脸，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解决，也不明白林母为什么这么顺理成章的做出了这么匪夷所思的决定。她就这么在一个漆黑的夜里，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摁着头，向吴程父子发了毒誓，会一生一世，永永远远地衷心于吴家。

“我永远都忘不了他那天看我的眼神，他俯视着我，好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林羽颤抖着声音，把自己蜷成一团以寻求一点奢侈的安全感。

“吴总把我转去了他的班级，我成了一个没有话语权的人，只能听他的命令行事。他总是喜怒无常，上一秒把我推倒在地，拿着手边能够到的所有东西用力的砸在我的身上，下一秒又蹲在我身边，轻声让我听话。他嫌我脏，从来不愿意碰我，我碰过的东西都要全部消毒他才愿意拿回去。班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的所属物。他不在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变着法子欺负我，嘲笑我。因为吴程讨厌我和别人来往，所以反而他在的时候我才会更安全，至少，至少只有他一个人欺负我……”

沈梦听得全身发冷。现实所呈现出的颠覆性的残忍，如此匪夷所思却又如此顺利成章。即使跨了一个世界，身边发生的事情好像都在密不透风的暗示她——人心有多么肮脏。她不知道过去的半年，林羽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林羽一脸恍惚的继续说：“我一直在努力攒钱想要逃走，可是总是找不到机会。他发现我的心思后就用我妈妈威胁我。后来，突然有一天，他让我学狗一样跪在地上去捡他扔出去的东西。我捡回来后，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夸我做得好。我竟然，竟然一瞬间产生了一丝被夸奖的喜悦。我回家后就觉得不能这么下去了，我害怕自己有一天完全被驯服，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沈梦的脸色说道：“我很早之前看到过那本书，我想着，也许，也许我做不到的事情，另一个人格可以帮我做得到……”

沈梦半跪在地上，倾过身体紧紧地抱住林羽，柔声的在林羽的耳边一遍遍的说：“你做得很好，你已经很努力了，我一定会帮你解决这一切的，我们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的。”她一边说着眼睛却在看向林羽身后的虚空，这件事情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既然林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呼唤她来到了这里，恐怕也只有完成她的心愿才能离开这个世界了。

虽然听起来有些冷血，但沈梦听完这一切后，反而不比和林母对话或者看到林羽枕头下的血书时更加震撼。她清楚的意识到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忍受着生活的折磨。而此刻她不但没有被同情冲昏头脑，反而无比冷静的分析着她接收到的所有信息。甚至在她心中某个小小的角落，她还在怀疑着林羽叙述的可靠性和真实性。

她有些痛恨这样的自己，这样恶意揣测别人，再也无法轻易信任他人的自己。都说屠恶龙者最终会变成恶龙，那她呢，也终将成为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一类人吗？沈梦恍惚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