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副将穆顺踏上望楼,抱拳道:“今日攻城,我军已疲敝,是否暂且收兵,明日再攻?”
张辽没有回头,依旧望着东方。
“临淄那边,可有消息?”
穆顺摇了摇头:“斥候刚刚回报,临淄方向依然毫无动静。齐军各营皆无调兵迹象,也不见有信使往来。”
张辽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被赵云影响的习惯动作。
“孝先”
“末将在。”
“如果你是袁绍,得知高唐被围,你会怎么做?”
穆顺愣了愣,思索了片刻,道:“末将会尽起国中之兵,驰援高唐。高唐若失,黄河防线尽溃,我军便可长驱直入,兵临临淄城下。此乃存亡之秋,岂能坐视?”
“正是。”
张辽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可袁绍偏偏坐视了。”
他转过身,望着穆顺,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故而,事出反常,必有妖。袁绍此人,虽多谋少断,却绝非坐以待毙之人。他之所以按兵不动,只有两种可能。”
穆顺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其一,临淄出了什么变故。”
穆顺眉头一皱:“可我方细作来讯,临淄一如往常。”
“那就只有第二种可能。”
张辽声音陡然转冷:“袁绍在布一个的局。一个需要以高唐为饵,朱灵为弃子的局。”
穆顺的瞳孔猛地一缩。
“将军的意思是……?”
张辽没有回应,他转过身,再次望向东方。
夕阳已沉入西山,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那片余晖之下,是临淄的方向,是袁绍的方向,是齐国最后的壁垒。
“我还不确定。”
张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但我知道,袁绍一定在做什么,他不可能就这么放弃高唐,放弃他倾举国之力打造的黄河防线。”
张辽话语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传令下去。”
“末将在!”
“斥候加倍,撒网式搜索高唐至临淄数百里内所有官道、隘口、渡口。
不只查地上,还要查水中,查芦苇荡,查一切可以藏兵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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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从今夜起,全军加强戒备。尤其是侧翼和后方,布设鹿角、绊马索、陷坑。骑兵夜间轮番值守,马不卸鞍,人不解甲。”
穆顺心中一凛,抱拳道:“诺!”
“还有。”
张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攻城不能停。不但不能停,还要加猛攻势。”
“从明日起,投石车轮番轰击,昼夜不歇。楼车全部压上,云梯加倍。把城中的齐军打疲、打残、打到他们以为我们马上就要破城。”
穆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将军既然怀疑袁绍有诈,为何还要加猛攻势?万一袁绍真的在设局,我军猛攻高唐,岂非正中其下怀?”
张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正是要让他以为,我们中计了。”
穆顺浑身一震,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轰然应诺:“末将领命!”
穆顺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在望楼上渐渐远去。
张辽重新转过身,望向东方那片越来越暗的天际。
夜幕已完全降临…..
高唐城头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目,照亮了城墙上那些还在拼死搏杀的身影。
喊杀声、惨叫声、投石车的轰鸣声,依旧在夜风中回荡。
但张辽的目光,不在高唐。
而在临淄。
他想起当年在代城,陛下与他促膝长谈时说过的一句话:“文远,战场之上,最可怕的不是刀枪剑戟,而是你想不通的事。一件事你若想不通,那就说明敌人正在做一件你没想到的事。”
高唐被围五日,临淄那边毫无反应。
这就是他想不通的事。
而这件事背后,一定藏着一个他还没看透的局。
袁本初,你到底在布什么垂死挣扎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