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彬了然地点点头,淡然一笑,心里暗道:这世界还真是小啊,东原官场的关系网真是盘根错节,没想到这样也能找到关系。干部之间,通过那么一两个人,往往就能找到相应的关系人。他接着问道:“林雪啊,我印象中你没有干过经济工作吧?你家里有人在国有企业工作?或者有这方面的背景?”
林雪摇摇头,坦诚地说:“书记,我家里人都是农民,没有在国有企业的。写这种稿子,我觉得关键是把‘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这个基本思路理清楚,然后尽可能多地收集资料,把情况摸透,把问题找准,再参考一些成功的案例,提出可行的建议。”
贾彬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嗯,很好!是动了脑筋,下了功夫的。思路很对头!”他放下稿子,抬头,面色温和地看着林雪,问道:“林雪同志啊?我要问你一句啊,你说你家里都是农民,你能进入二科工作,难道是你们家小周同志帮忙协调的吗?”他想印证一下之前的猜测。
林雪知道,在贾彬面前没有隐瞒的必要,而且这事也瞒不住。她坦然说道:“书记,其实即是也不是。我家属小周啊,之前在平安县工作的时候,因为工作关系认识了邓秘书长,就是晓阳秘书长。后来晓阳秘书长到市里给瑞凤市长服务。我们和邓秘书长之间,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也不是亲戚。后来为了解决两地分居,我们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到了市里面去找晓阳秘书长。晓阳秘书长先是推荐我到了‘三学办’跟班学习,但是‘三学办’那边当时说……”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贾彬笑着接话道:“‘三学办’那边说平安县的干部暂时不要?没有人说过平安干部不要啊。我不也是平安县的县委副书记吗?”他敏锐地意识到,这里面也许有自己不掌握的内情,可能是当时“三学办”具体经办人员的态度问题。他不想深究,以免让林雪为难,便摆摆手说:“好吧,你继续。”
林雪感激地看了贾彬一眼,继续说道:“后来我没能去成‘三学办’,晓阳秘书长就把我暂时留在了二科跟班学习。这不是前段时间‘三学办’紧急需要人,要求市政府二科这边派个人过去协助工作吗?当时二科的同志们手头上都有具体负责的紧急任务,只有我相对比较空闲。所以科长就安排我过去了。”她解释得很清楚,过程也很自然。
贾彬担任过组织部副部长,阅人无数。从林雪清澈的眼神、坦诚的语气和讲述的细节中,他断定林雪所说句句属实。这让他不由得又笑了一下,心里暗道:伟正书记大会小会强调的“三学”活动,这参与人员的构成,也确实够复杂的。恐怕连伟正书记自己也没想到,派到东原第一大投资集团参与指导工作的关键人员,竟然是从下面县里临时抽调的跟班学习人员。而另一个组员牛蒙,则是市人大牛副主任的侄子。好在林雪为人踏实肯干,能力也不错,不然的话,自己这个组长真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贾彬笑了笑,带着一丝感慨说道:“嗯。你们两个年轻人,倒是胆子够大的,敢直接跑到晓阳秘书长家里去协调工作。看来啊,这个晓阳秘书长,是很好沟通的嘛。”
林雪连忙说:“晓阳秘书长人特别好,特别平易近人。”
贾彬点点头:“嗯,有机会吧。有机会我牵个头,大家一起坐一坐。我和晓阳同志啊,以前也在一个班子里共过事,大家关系都很不错。”他拿起林雪的稿子,再次肯定道:“好,你这个思考写得很不错。很有章法,思路清晰,考虑也比较全面。不过呀,”他话锋一转,指着稿子上的几处,“还是有一些具体的点,可以再斟酌、再深化一下。就比如这个职工持股的比例设定依据,以及可能引发的后续管理问题,还需要更深入的论证……”
贾彬开始就报告的具体内容,与林雪进行细致的交流和指导。办公室里,一老一少,一个耐心指导,一个虚心学习,气氛倒也融洽。贾彬看着眼前这个聪慧、踏实的年轻女干部,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第二天,我专门抽出时间去了平安县的车子驶入了平安县县委大院。熟悉的院落,熟悉的办公楼,只是楼顶多了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深入开展‘三学’活动,奋力建设‘五个平安’”。楼前空地上,平安县委书记孙友福已经带着几位县委常委和副县长在等候了。看到我的车停下,孙友福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朝阳县长!欢迎回家指导工作啊!”友福热情地握住我的手,用力摇了摇。我们俩以前都在安平乡工作过,是我名副其实的年轻老领导。
“友福书记太客气了!什么指导工作,我是来求援的!”我笑着回应,和赵文静、杜呈阅其他几位熟悉的县领导一一握手。
一行人走进县委办公楼。孙友福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陈设干净而又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沙发,墙上挂着平安县行政区划图。秘书端上热茶后,便退了出去。
孙友福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朝阳啊,曹河酒厂的事,电话里大概说了。说实话,这事……难度不小啊。”他靠在沙发上,神情坦率,“首先,曹河酒厂是老牌国企,架子大,包袱重,管理僵化。虽然现在效益不行了,但人家心里还端着‘老大哥’的架子呢。我们平安县高粱红酒厂,在他们眼里,可能就是个乡镇企业起家的‘暴发户’。现在要我们去‘救’他们,这心理关就不好过。”
我端起茶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孙友福掰着手指头:“第二,最棘手的是债务问题。一两千万的窟窿!这笔钱怎么解决?是市里兜底,还是东投集团接手?或者我们平安县背?这可不是小数目!解决了债务,接下来呢?近千号工人等着发工资,机器设备要更新,产品要重新生产……这投入就是个无底洞!接着又感慨道,一个县属国企,上千工人,这人员这么臃肿,怎么办,也是问题。第三,”他加重了语气,“我们高粱红酒厂这两年一直在扩建,产能基本能满足市场需求。现在突然在曹河县再设一个生产基地,管理半径拉长,成本急剧上升,市场风险也加大。从经济效益上讲,未必划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