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钱?”有人嘲弄地笑了声,语气里尽是讥讽:“胖墩儿,别说工钱了,能吃顿饱的去干活,就已经很不错了。”
关键是他们现在连一顿半饱的饭食都没有,肚子里别说有一点油水了。
一开始动工时的伙食确实还好,尤其是有上头来视察时,还能吃上一顿饱饭。
但后来的饭食就越来越敷了事,全是素野菜伴着麦壳稻壳煮的汤水粥,这些汤水哪里能顶饱的?
干这么重的活,没拉几车大石肚子里就空空如也了,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干活?
但要是干得慢的话,就要挨打,他们这些人的命贱得比村里的畜生更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是暖冬,不是寒冬,也不是酷暑,不然的话,不是累死的,就是冻死热死的。
“去他大爷的!这种苦日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头!”
又有人冷笑了声:“这可就难说了,毕竟这些狗官还要捞油水咧!哪儿那么容易就完工?!”
“谁能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可怜人啊!搞什么破运河啊!”
“百姓苦,只有百姓能体会到,那些狗官每天都吃香的喝辣,哪里会体谅咱们这些穷苦百姓!”
“也不知道开这破运河有什么用!”
“话也不能这么说,听说开了运河的地方,很多都变得富裕起来了,说不定以后我们县城也能变富裕了。”
“哼,要是这样就好了......”
“......”
这些百姓义愤填膺,有些却也是表示谅解。
裴凌筠多看了两眼这些三三两两一并走着的百姓,听到这些百姓的骂声和说的话,眉头蹙了蹙。
“郁离,这是去往施工重地的道路?”沈恒烨眉头也蹙了起来,眼底浮现一抹不悦。
裴凌筠放下帘子,“回大人,这确实是去往运河施工重地的一条路。”
出来了外面,沈恒烨的身份便是借用了张淮逸的名头,曰张大人。
沈恒烨眉头蹙得更紧了,脸上多了几分严肃:“你们可有允许这些百姓来此?”
裴凌筠微平了平唇角:“不曾,这事......怕是有蹊跷。”
应该是有贪污受贿的官员放行了。
沈恒烨神情愈发沉肃了,眉眼隐隐有愠怒。
裴凌筠单膝跪下,颔了颔首,低声承担错误:“大人,是卑职的失职,对于此事,卑职定会尽快查明此事。”
沈恒烨只沉着怒气看着外面的百姓,没有接这话。
马车厢里显得十分安静,唯有从外面吹进来的微风徐徐吹动着窗帘子,才不至于让这气氛过于冷沉凝肃。
沈恒烨这次是真的生气极了,锐利的眼光扫了一眼颔首的裴凌筠,双手搭在膝盖上,修长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膝盖上的某一个位置。
裴凌筠自是以九川知县的身份面对眼前的君主,而不是裴月怡侄儿的身份。
否则,便真的会僭越和冒犯君主的权威。
此时君主无许可,他也不会擅自抬起头来,更不能起身。
马车轧过坑洼之处,颠簸不稳。
裴凌筠一直跪着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浮光微动。
沈恒烨终于是压下了那股怒气,神色冷淡而平静。
“起来吧。”
裴凌筠面色沉稳,颔首道谢,这才起身,膝盖处隐隐传来一阵浅淡的疼,跪的时间长了。
外面传来一道粗重的声音:“此乃施工重地,来者何人?”
他们这次过来这里,并没有提前下达通知,否则的话,方才也不会见到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百姓。
裴凌筠这才注意到原来已经到了,朝面前的沈恒烨又是一颔首,凝声道:“大人,卑职下去说一说。”
沈恒烨眼神依旧冷峻的,极为轻淡地应了一声:“嗯。”
裴凌筠这才起身下了马车,拿出令牌和一份身份证明,与看守重地的兵吏说了一番。
那兵吏犹疑地看了一眼马车,只见又有一人从马车下来了,那人神色更加冷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威压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