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渺渺和卢九枝相视一眼,后者抓住她的手:“莫不是殿下来了?”
“可是北翟距京城千里远,他到京城,起码也还要再过半个月,更别说我们这南边了。”程渺渺心里也是一时如小鹿乱撞,可还是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她冷静的分析告诉她这不应该是江照翊,可她不太理智的心绪疯狂暗示她,为什么不能是江照翊呢?他为你提前回来了,为什么不可能呢?
一切幻想打破在杜醒时跨门进来的时候。
先前通报的下人是他们到临川郡后新招的,没见过萧家的姑爷,所以才说是个不认识的男人。
别说是程渺渺了,便是萧定琅也是难以掩饰面上的失望。
“我说你们这都是何表情?我不辞辛苦千里迢迢赶来照顾照顾人,你们倒还不待见我起来了?”杜醒时两手叉腰,煞是威风。
萧定琅摆摆手:“谁要你过来了?年节将至,你不是还要留在家里照顾折霜吗?”
萧折霜两个月前诞下了一名男婴,是她和杜醒时的长子,按理说,杜醒时如今是不该来,该好好在家照顾他们母子才是。
杜醒时戏谑地看一眼程渺渺:“折霜和孩子暂时送到萧府去了,我过来给她把个脉,看完就走,年前肯定回的到家。”
“你怎么突然就想要过来了?”萧定琅觉得不对劲,继续盘问。
“不突然了,年前总归是要来一趟的。”杜醒时这回不移眼珠子了,定定看着程渺渺。
他的意思很简单,程渺渺从有孕开始,或许追溯到当年东宫时期,就一直是他在照看的身子,再加上他知道程渺渺当初怀孕的真相还有具体时间,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就还是来亲自给她看上一看吧。
毕竟她的肚子已经近八个月,过完这个年,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给程渺渺把完脉,开了几副最后阶段安胎的药,叮嘱她不要进补太过,适当走动。
“下雪天外头地滑,你就在你们这个厅里转悠,每日约莫走上个两三圈就行了,也别把自己太累着,多笑笑,明白了吗?”
程渺渺点头。
杜醒时遂开始收拾自己的药箱。
他的计划是在这里留三日,三日过后就赶回京城陪萧折霜和孩子。萧定琅亲自带他去后院安顿,卢九枝又陪着萧玉殊练字,厅里一时便只剩下程渺渺孤孤单单一个。
敞着的大门不蔽风寒,她即便坐在炭火旁,也感觉到丝丝凉意。
不知是心底的,还是身体的。
她站起来,忽然很想看看外头热闹的景象。
她喊苍灵搀自己去门口看看,就算大着肚子不方便上街,站在门口听听热闹也是好的。
临近年节,家家户户都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她单站在自己家门口看,就能看到不少人手里提着大红灯笼,大红绸缎,一派喜气洋洋地大步朝前走,还有拎着猪肉路过的,拎着兔肉路过的……她能在他们脸上看到该有的幸福模样,心里暖意也渐渐回笼。
只不过因为是下雪天,他们行走不免匆忙了些,程渺渺站了约莫半刻钟后,也裹紧大氅,要苍灵扶自己回去。
转过身去的一刹那,她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阵达达的马蹄。
雪天路滑,家门口这一条路天天都有人在扫雪,只是耐不住天公爱飞絮,下午刚扫完的雪,临近傍晚便又薄薄一层积了起来。
程渺渺听着那混杂着雪水的马蹄声,渐渐揪紧了衣袖。
没过多久,马蹄声在她身后停下。
她的手心快要溢出汗来,眼眶止不住的湿润。
“程渺渺!”
她终于听到日夜期盼的那一声呼唤。
她浑身颤抖,站在原地,连转身都困难。
“程渺渺!”
可是没关系,她只要站在那里不动,江照翊永远都会向她奔过来。
等她终于转过头去的那一刻,她看见属于她的青年,大氅翩飞,拾级而上,腰间磨到快要褪色的香囊一团红火,热烈又明媚。
“程渺渺。”
一趟北翟,这位太子殿下似乎又长开了些,这下的棱角是当真跟江云渡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了。
他跑近了,想去摸摸她的脸,可是又怕自己双手粗糙冰凉,会冻到她,忍了忍,还是克制地放下了。
他视线转移下去,只看了一眼肚子,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咧到了耳后根。
再抬起头时,眼里分明泛着莹莹的泪花。
“程渺渺。”
他慢慢去拉她的手,词穷到似乎只会说这三个字了。
程渺渺只仰头看着他,一错不错,渐渐渐渐,眼眶也盛满泪水。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