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簿写得很好，每一笔收支都十分明朗清晰，数目对得上，账面也是平的。”谢含章盯着他陡然冷声道：“但是，你们去年收购了五万石，今年按照原价去卖，那这其中的贮藏、运送、人力的消耗亏空，怎么账面上没有丝毫体现？难道你们官员还自己掏体己补了不成？其次，按照以前普通丰年期间，光是大户的赋税，就超过了五万石，师爷方才也说了，去年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大丰收之年，怎么才收购五万石？”

言至于此，谁都心知肚明，去年西州官府收购的自然远远不止五万石，那其他的粮米去了哪里了？

不用想都知道，被私吞了。

吴师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浑身忍不住发抖，“丞相恕罪，卑职……卑职也是受人指使。”

“谁人指使？”

“前任知府刘志清。”

谢含章面上倒无意外，吴师爷从前只是一个从旁协助的小吏罢了，是不可能主谋的。

而萧衍进入西州之后，虽然有心控制西州钱粮，然而他久居漠北，哪里知道这个“天下仓”到底有多大。

他以为他把刘志清调离了知府之位，就能掌握西州钱粮，实在是太天真了。

谢含章思虑片刻，微微俯下身来，低声道：“想活着吧？从现在开始，你须按照我说的去做，不然不仅是你，连同那个人不在其位，却仍在暗中操纵的刘志清刘知府，都难逃死罪。”

萧衍第一个就不会饶了他。

“卑职明白，卑职但听丞相吩咐。”

谢含章缓缓道：“你不必出面，这些事全部由刘志清去办。第一，放出一半粮米赈济百姓，平抑米价，避免造成大量饥民，引发民变。第二，你们私吞的粮米，总数多少，我要一个详细账目，详细到各家各户。第三，剩余粮米全部暗中转移到西州与兖州的交界地带，鹧鸪山附近，届时会有人接替你们看管。”

吴师爷仔仔细细地听着，却不知这位到底想做什么，但人家位高权重，他也不敢多加揣测，只能连连应着。

事情安排妥当，谢含章才笑着扶起了跪着的吴师爷，温言抚慰他。

“吴师爷账簿做得漂亮，条分缕析，才学斐然。我如今逗留西州，接下来还要仰仗于吴师爷呀。”

吴师爷垂着头不敢看他，“卑职不敢，丞相有事，但请吩咐就是。”

谢含章微微点头，这才施施然地出了粮仓，躬身进了轿子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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