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与路牙石之间距离太窄,不足以过车,因此没有别的汽车挡着她后退。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了四五十米的车,倒过一个胡同口才停下来,接着换挡给油,一个转向直接开进了胡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驾驶技术堪称老练。
两人直到天黑才回酒店,韩子君身心俱疲,进了客房就往床上一趴,不想动弹。
他驾照吊销时间延长半年,缴纳两个人无证驾驶的罚款四千元。因没有酿成事故,又有自首情节,首都交警对他做出了免扣车免拘留的异地处罚,没有连累朋友,已经是最好结果了。
没错,辛星帮他躲开查车,停好车就拉着他打出租去路段管辖的交警大队自首了,路都不用问,出租司机特熟。
他真的不明白,躲都躲了,以后不开了就是,何必非要去自投罗网自讨苦吃呢。可辛星说他抱着侥幸心理,总有一天会在违法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需要敲敲警钟……
来首都前的那点小雀跃小飞扬,今日消沉。退营也不是舍不得他,知道玫瑰的含义所以也不愿收,在她心里,对他的初印象就没有淡去过,始终认为他是个徘徊在违法犯罪边缘的人。
什么狗屁化学反应,到底是他自作多情了。
“叩叩。”
韩子君没精打采地起床开门:“我不想吃,你问问辛星吃什么……”
红彤彤的玫瑰又盛放在他门前,经过大半天的折腾,不但没有枯萎,花瓣上还沁着细小的水珠,显得越发鲜亮饱满。
周遇有心,让他去取车拿花,他还知道喷点水保鲜。
玫瑰后的女人比花娇……并没有,她一点也不娇,不施脂粉的脸庞只能算清丽干净,甚至还带了点朴素感。眼神里永远没有浓烈的喜恶,高兴也罢,不高兴也罢,情绪总不明显。非专业研究人士,根本揣测不出她的所思所想。
韩子君就是专业研究人士,研究辛星很久了,眼睛看不出端倪,就分析微表情,没有微表情,就从环境,状况,行为来判断。比如现在,面瘫辛星捧着花上门,意图不言而喻。
他叹口气:“送给你的,你不喜欢就扔掉吧,不用还给我了。”
辛星张了张嘴,被堵住话头一时无言。进房间看到本该留在车里的花出现在写字桌上,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还给韩子君,顺便再告诫他以后不要乱送东西,尤其是这种有特殊意义的东西。
但摒除特殊意义,的确是挺漂亮的一束花,放在他自己房间也不错啊,花钱买的扔掉多可惜。
“扔哪儿?”
“随便。”
“……我不知道,你扔。”辛星把花递给他,顿了顿又道:“要不你留着,等它枯了再扔。”
韩子君看她一阵,忽然笑了,侧身让开路,“进来等我会儿,我去洗把脸,马上一起吃饭。”
“这个呢?”
“放行李台上吧。”
他进了卫生间,许久没有出来,水流哗啦啦响着。辛星把那束花放在行李架上,盯了半晌又挪开视线,打开手机百度,手指刚贴上去,搜索记录就列了出来,第一条便是:玫瑰。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搜索了,去年看小说的时候搜过一次,今天坐车时搜过一次,现在并不是想搜,只是闲着没事干而已。
百科,图片,种植方法,寓意……
她滑来滑去,似乎无意蹭到了那条小蓝书笔记:玫瑰花是爱情花,红玫瑰是我爱你,对你的热情如熊熊烈火,白玫瑰表示爱情的纯洁;一朵是唯一,九朵是长相守,九十九朵是天长地久……
她深吸一口气,速速退了出来。好烦人,不喜欢,跟她没关系!这个韩子君,洗个脸掉水池里了,怎么还不出来!
韩子君出来的时候,辛星正在那束玫瑰花前弯着腰,不知在做什么。他脑中灵光一闪,迅速回身又把水龙头打开,然后悄悄走出。房间铺了地毯,他刻意放轻脚步,借着水声的掩盖无声无息走到她身后,见她用手拨拉着花枝,嘴里气声喃喃:“四十九,五十,五十一。”
他屏住呼吸,静静站了片刻,心海又翻起小小波澜,他猜得没错,猜得没错!见到辛星上门还玫瑰花,却又不太想扔的表现,他就感觉到了,她心里也许并不是那么排斥的。
明明喜欢,却不好意思承认是吗?顾明宣曾跟他说过,女人是种奇怪的生物,接受不一定是真接受,拒绝也不一定是真拒绝,言不由衷口是心非是她们共同的特点。
原来是真的,连辛星这样简单粗暴的女人也不能免俗。
韩子君的好心情回来了,被打击后的消沉郁闷刹那间没了影,雀跃飞扬重新涨满胸腔。
喜欢就好,她只是刚硬惯了,不知如何面对柔情吧?只要知道她并不是毫无涟漪,他就觉得他又有了攻陷钢铁心防的勇气,又有了厚颜死缠烂打的动力。
看着她专心致志数花朵的模样,韩子君心头软绵绵的,缓缓贴向她耳边柔声道,“不用数了,一百……”
话没说完,辛星突然一肘戳到他胃部,连头都没回,背贴胸准确地抱住他胳膊,来了个大力侧身摔。
“啊哦!”韩子君猝不及防被甩往前方,整个人撞向花束,又和它一起摔落在地。
不得不说,这束大玫瑰包得可真结实,又撞又摔,最后歪倒在韩子君胸口也没散架,只是掉了几片花瓣而已。
他眉眼皱成一团,痛苦地蜷身:“我的腰……”
辛星瞠目,愣了一瞬忙去扶他:“你,你怎么不出声?”
韩子君举手拒绝她的搀扶,缓了许久才将花束胡乱拨开,狼狈爬起,扶着腰怒瞪辛星:“你他妈神经病啊又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