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懂,是不是代表着,他能接受自己弹钢琴?
如果他懂...
“阿遇!”
碗摔碎在地上的声音刺耳,耳边是裴应声惶然地喊他,江安遇倒在床头,最后阖眼那一刻,他似乎看见慌乱无措的裴应声。
原来,他也会这样惊慌吗。
...
急诊的‘滴答’声,响的人心慌。
裴应声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双手不自觉地交叉着。
“他在我们医院有过病史,是在五岁的时候,被他爸妈送过来的,”医生有些困惑,“按理来说,他应该是知道自己海鲜过敏的。”
“还好送来的及时,人已经没事了,他爸妈呢?”
裴应声难得怔愣,手底下绞的更紧,如果江安遇知道自己海鲜过敏,那为什么他喂他那时候,他不说这件事。
“裴先生,他爸妈呢?”医生问。
裴应声只挥挥手,让他出去,然后一个人在病房坐了一天。
...
陈锦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栋荒废的别墅里,他稍微一动弹,才知道自己手脚都被绑着,动弹不得。
昏暗的房间里,难得有一丝光亮,等他看清楚眼前人,骤然吓了一跳。
裴应声坐在椅子上,指尖划在他的手机上,那条炫耀意味明显的朋友圈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以及那条夜半时候江安遇给陈锦打过来的电话。
裴应声身后齐齐站着四个人高马大的保镖,陈锦瞬间吓得腿软。
“裴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裴应声皱眉,他想不出江安遇给陈锦打这通电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只好起身,走到他面前。
黑胶手套钳在陈锦下颌上,裴应声低眸,“他和你打电话,说了什么?”
陈锦看着裴应声混黑的眼睛,直觉告诉他如果实话实说,他只有死路一条。
“他说,让我离开你,他只有你了。”
他只有你了。
沉默的黑暗里,裴应声难得笑了一声,像是如释重负。
陈锦说的对,江安遇只有他了。
“他有没有和你提过秦墨?”他又问。
陈锦摇头,“没有,他只让我离先生远一点。”
裴应声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丢垃圾一样把他丢开,陈锦的脸被他甩在地上,在水泥地板上蹭开好几道口子。
他紧紧皱着的眉头一点点松开。
也是,就连秦墨,也被他用手段调走了,现在江安遇除了他,又能去哪里呢?
就算江安遇跑了,只要他有钱,翻遍全世界也能把他找出来。
他撵着鹿皮手套,整个人忽然轻松起来,侧眸看了眼地上的陈锦,他温柔地笑了笑。
“你说的不错,那就勉强让你毁个容好了,免得阿遇担心我会被你勾引。”
“对了,你还真以为没人知道你冒名顶替吗?互联网这么发达...”裴应声一哂,神情散漫地看着他,“你把谁当傻子呢?”
“不如我送你蹲监狱好不好?诈骗罪还是教唆杀人,要不都试试?”
临了出废弃别墅的时候,裴应声接到了余姚的电话。
“你那热搜怎么回事?我说你别诚心折腾那小孩了,真给人作跑了,你就等着哭吧你!”
裴应声满脑子都是‘他只有你了’,忍不住一扯嘴角,“除了我,他没人了。”
“那热搜不撤了?”
裴应声思索片刻,他享受江安遇为他产生这样的情绪,“不撤。”
...
天快亮的时候,裴应声去了医院。
肖凌给他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才能进剧组,他才看到肖凌的发过来的消息。
原来,他身边的人都知道,江安遇海鲜过敏。
裴应声难得有些窒息的感觉,这情绪来的太过怪异。
他头一次在江安遇身上有这么浓烈的失重感。那种怪异的失控感又袭上心头。
等江安遇真正醒过来的时候,裴应声靠在他床头,贴着江安遇的掌心,已经累得睡着了。
江安遇发着低烧,依旧没有力气,看着他掌心的面庞,鼻尖一酸,忍不住哭出来。
原来那天不是他做梦。
终于有一次,裴应声因为他,没了体面。
裴应声只有一次,可他,却是千千万万次。
似乎察觉到他的动静,裴应声醒过来,看着他又红了眼眶,“饿了吗?”
“海鲜过敏怎么不告诉小叔?”
江安遇无力垂眸,“忘了。”
“猜你就是。”裴应声不戳破他,只是不动声色地从保温盒里拿过煮好的白粥喂他,“是老宅那边的阿姨做的,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回老宅,问你为什么,你只说阿姨煮的白粥好喝。”
江安遇看着他没说话,咽了那口白粥,然后开始回忆为什么自己那段时间要回老宅,只是因为那段时间,他总能在老宅看到裴应声。
“我给你买了架钢琴,”裴应声一边喂他吃饭,一边说,“就在老宅那边,生日的时候你就能看见。”
江安遇困倦的脸上终于有一丝裂痕,蜷在被窝里的手慢慢收紧。
裴应声给他买了钢琴。
“为,什么?”
裴应声擦掉他嘴角的残渣,“阿遇是钢琴家,应该有一架属于自己的钢琴。”
原来他还记得,自己是钢琴家。
他不说话,哪怕心口疼的厉害,还是抿着嘴角笑,笑意不甚明显,他一个连筹码都算不上的人,也难为裴应声费心。
江安遇想,腰侧的纹身应该是发炎了,烧的他疼,裴应声没有让医生处理,应该是没有看见。
没看见也好,发炎了指不定有多丑。
...
薛颂风来医院看他的时候,裴应声已经离开了,他的生日更像是交际的宴会,有很多东西,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小遇,”薛颂风看着他病服下瘦削的身体,还是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还记得四年前我出国的时候,说过什么话吗?”
“裴应声不是你最好的选择,”
他话没说完,江安遇已经无措低头,眼泪落在被窝上,洇湿一大片。他想着裴应声这个人再没有心,他没日没夜地对他好,他总该心软一些吧。
薛颂风微微皱眉,拿过纸巾给他擦眼泪。
“或许,”薛颂风话还没说完,就听着身后传来戚放嚣张的声音。
“或许他应该踹了我小舅,然后跟了你?”
薛颂风身后一寒,话匣戛然而止,戚放把买来的水果随意丢在床头,修长的指尖落在薛颂风后颈,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
戚放磨牙,“别想着撬我小舅墙角,都是男人,他有的我也有,不如撬我?”
然后他漫不经心地撩开江安遇的衣袖看了一眼,结痂的牙印和斑驳的红痕过于明显,他微微皱眉,“裴应声属狗的?”
江安遇低头,裴应声和陈锦的热搜还在上面挂着,评论区下面的夸赞声一片,甚至有人说,这是双向奔赴的救赎文。
可这些,本来应该是他的啊。
他看的眼眶发红,还是犯贱地想点开和裴应声有关的消息,然后恶性循环,越看越难过,越难过越想看。
他沉默不语,听戚放又说:“你想上《哑朝》那个戏?”
“成,”戚放神色散漫,“多大点事,这戏我投了。”
戚放离开的时候,薛颂风也跟着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江安遇一个人,那天以后,裴应声再没来过,一直到他出院,裴应声空出档期,专程来接他。
短短几天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新来的教授他不是很喜欢,总是变着花样的夸他,甚至教授自己弹琴的时候,也会出现很多连赵一究也听得出的基础差错。
可是那天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秦墨,也没收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新教授上课那天,他翻开秦墨留给他的书,书层的夹页里好像掉了什么东西出来,赵一究捡起来,“是夹在c大调前奏曲这一页的,你最喜欢的曲子诶!”
上面是无厘头的一句话。
“如果无处可去,南新公寓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作者有话要说:裴应声:陈锦骗我骗的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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