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键盘的敲击声密集如暴风骤雨。几秒钟后,黎夏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确认:“确认。底层协议同源,加密方式一致,资金最终归集账户……星海环球。老板,我们找到蜂巢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菜市场的喧嚣。林正看着地上被抬上担架的男人,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狰狞的卡通恶魔头像,最后目光落在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上。一个注册在遥远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像一只无形的、布满吸盘的章鱼,将触手伸进了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用数据和谎言,吸食着普通人的血肉和尊严。
“蜂巢找到了,”林正对着电话,声音低沉而冰冷,“下一步,找到蜂后。”他挂断电话,抬头望向阴沉下来的天空。数据构成的迷宫里,猎杀才刚刚开始。而迷宫的出口,或许连接着一个远超想象的庞大黑金帝国。
第五章 暗流涌动
城南废弃工业区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一座挂着“星光传媒工作室”破旧招牌的三层小楼,在周围等待拆迁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此刻,二楼一间拉着厚重窗帘的房间里,烟雾缭绕,劣质香烟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十几个穿着廉价西装或花衬衫的年轻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眼神里混杂着茫然、贪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赵铁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胡子拉碴,混在人群后排,像个刚进城找不到活干的粗笨汉子。他微微弓着背,目光看似涣散地扫过讲台,实则将整个房间的布局、人员分布、甚至墙角那个闪着红点的监控探头都刻进了脑子里。吴峰则坐在前排靠门的位置,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不时低头记录,俨然一个认真听讲的新人业务员。他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耳朵捕捉着房间里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讲台上,一个梳着油亮背头、穿着紧身西装的男人唾沫横飞。他自称“王经理”,挥舞着一根激光笔,指着投影幕布上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列表。
“……都给我听好了!催收不是请客吃饭!要的就是气势!要的就是让对方怕!”王经理的声音又尖又利,像砂纸摩擦着耳膜,“电话轰炸,是最基础也最有效的手段!记住,不是打一次,是打爆!打到他们听到手机响就发抖!”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黑色设备,比普通手机略大,上面布满了接口和指示灯。“看到没?‘呼死你’!专业设备!插上卡,导入号码,设定好频率和呼叫时长,它就能自动工作!一分钟打十个电话,连续打上三天三夜!让对方手机彻底瘫痪!”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带着兴奋的骚动。有人忍不住问:“王经理,这……这玩意儿不会被运营商封号吗?”
“封号?”王经理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一种“你还是太嫩”的鄙夷,“封了再换啊!这种设备支持多卡多待!一张卡被封,自动切下一张!我们公司有的是资源!成本?那都是客户该承担的!懂不懂?这叫服务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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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操作着设备,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操作界面,密密麻麻的选项令人眼花缭乱。“看清楚了!这里设置呼叫间隔,最短可以一秒一次!这里设置呼叫时长,可以一直响到对方崩溃!这里可以设定呼叫时间段,专挑凌晨三点,或者对方开会的时候打!这叫精准打击!”
他一边讲解,一边得意地演示着。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上代表呼叫状态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还有更狠的!”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蛊惑,“不光打他本人!还要打爆他的通讯录!导入他的联系人名单,爹妈、老婆孩子、同事领导、同学朋友……一个不漏!用不同的号码打!接通了就放录音:‘XXX欠钱不还,是个老赖,请督促他还款!’”
王经理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想想看,当他的整个世界都知道他是个欠钱不还的垃圾,他的工作丢了,老婆跟他离婚,孩子在学校被嘲笑……他还能躲到哪里去?他还有脸活下去吗?这种精神压力,比你们拿着棍子上门要有效一百倍!这叫……社会性死亡!”
台下响起几声附和的笑声,更多人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掌握“权力”的快感。赵铁柱胃里一阵翻腾,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借着挠头的动作,将夹克领口一个伪装成纽扣的微型摄像机对准了讲台和王经理手中的设备。吴峰则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关键词和操作步骤,同时用余光留意着门口那个一直抱着胳膊、眼神警惕的壮汉——那是王经理的保镖。
“记住!”王经理的声音陡然拔高,“对付那些死硬分子,光打电话还不够!要结合其他手段!短信轰炸!P图群发!上门贴条!泼油漆!具体怎么做,后面会教!但核心是什么?是让他们怕!让他们无处可逃!让他们觉得,不还钱,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乖乖把钱吐出来!你们才能拿到提成!才能吃香的喝辣的!”
他用力拍了拍那台“呼死你”设备:“这,就是你们的印钞机!都给我好好学!学好了,下个月业绩翻番!”
培训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赵铁柱和吴峰混在散场的人群中,低着头,随着人流往外走。赵铁柱的夹克内袋里,微型摄像机已经停止了工作,存储卡里装满了足以让这个窝点彻底覆灭的证据。吴峰的小本子上,也记录了详细的犯罪流程和人员特征。两人在楼下破败的巷口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分开,融入城市的车流。
回到位于市局大楼地下三层的“净网”行动组临时指挥部,气氛却与之前的紧张兴奋截然不同。黎夏正对着屏幕上一串复杂的数据流皱眉,林正则站在窗边,背影显得有些凝重。
“头儿,东西拿到了。”赵铁柱将微型存储卡递给林正,声音带着完成任务后的疲惫和一丝压抑的愤怒,“这帮孙子,手段太下作了!教人怎么用机器把人逼疯!”
吴峰也递上自己的笔记本:“完整的培训流程和话术,可以作为心理操控手段研究的典型案例。那个王经理,是核心骨干之一。”
林正接过存储卡和笔记本,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他走到黎夏身后:“有什么发现?”
黎夏指着屏幕上一条被高亮标记的数据流:“资金链的末端,星海环球在开曼群岛的账户,近期有大笔资金异常流出,流向了国内几个看似毫不相关的空壳公司账户。我追踪了其中一笔,最终汇入了一个……个人账户。”她调出一个账户信息,“开户行是我们市商业银行城南支行,户名:周明。”
“周明?”赵铁柱失声叫了出来,“周副局长?”
林正的瞳孔骤然收缩。就在这时,他桌上的内线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他按下免提,一个熟悉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正是副局长周明。
“林正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立刻。”
林正深吸一口气:“是,周局。”
副局长办公室宽敞明亮,与行动组地下室的逼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周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鹰。
“林正,”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净网’行动组近期的工作,局党委是支持的。打击新型金融犯罪,维护社会稳定,这是我们的职责。”
林正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是,”周明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任何行动,都必须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和办案程序!我接到反映,你们在城南星光传媒工作室的调查取证过程中,存在严重违规行为!”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林正:“未经审批,擅自使用非制式监控设备进行秘密拍摄!未按规定程序报备,私自安插人员潜入目标地点!林正,你这是知法犯法!你所谓的证据,来源非法,根本不能作为呈堂证供!甚至可能成为对方反咬我们一口的把柄!”
林正的心沉了下去。消息走漏得如此之快,目标如此精准,直指他们刚刚获取的核心证据。这绝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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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局,”林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情况紧急,目标地点存在重大犯罪嫌疑,且手段极其隐蔽,常规手段难以获取直接证据。我们是为了……”
“不要跟我讲理由!”周明猛地一拍桌子,钢笔在桌面上弹跳了一下,“程序正义是底线!没有程序正义,就没有实体正义!你这种先斩后奏、无视规则的做法,是在给整个公安队伍抹黑!是在破坏法治的根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正,声音冷硬如铁:“我现在以局党委的名义,命令你:第一,立刻暂停对星光传媒工作室及相关APP的所有调查行动!第二,将你们非法获取的所有证据材料,包括录音、录像、记录本,全部封存,上交法制处审查!第三,行动组所有成员,包括你本人,就此次违规行为,提交书面报告和深刻检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阳光照在周明笔挺的警服肩章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林正,”周明转过身,目光如刀,“不要以为你破过几个案子,就可以为所欲为。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的职责。规矩,就是规矩。立刻执行命令!”
林正站在原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看到了周明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蜂巢的入口刚刚被撬开一丝缝隙,一只无形的大手却已迫不及待地要将它重新封死,甚至要将伸进去的探针狠狠斩断。
暗流之下,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这场较量,远比直面枪口更加凶险。
第六章 黑金帝国
周明办公室的寒意仿佛凝固在了林正的骨髓里。他回到位于地下三层的“净网”行动组临时指挥部时,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只有服务器机柜低沉的嗡鸣声在回荡。赵铁柱、吴峰、黎夏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脸上,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命令下来了。”林正的声音干涩,打破了沉默,“暂停对星光传媒工作室的所有调查行动,所有证据封存上交法制处,我们所有人,写检查。”
“什么?!”赵铁柱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凭什么?证据是我们拿命换回来的!那帮孙子教人怎么把人逼疯,这还不够吗?周局他……”
“铁柱!”吴峰沉声喝止,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赵铁柱,示意他冷静。他转向林正,声音沉稳:“头儿,周局的理由是什么?”
“程序违规。”林正走到战术白板前,上面还贴着星光传媒工作室的结构图和王经理的照片。他拿起板擦,动作缓慢而沉重,一点一点擦去那些凝聚着他们心血和危险的标记。“未经审批使用非制式监控设备,私自安插人员潜入。他说我们的证据来源非法,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黎夏坐在电脑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屏幕上还停留在周明那个银行账户的界面。“消息走漏得太快了。”她低声道,声音带着冰冷的分析,“我们刚拿到证据,还没捂热,周局的电话就到了。而且,精准地指出了我们获取证据的方式。这不像是一般的‘接到反映’。”
“他在保星光传媒。”赵铁柱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那个王经理背后的人,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黎夏查到的资金流向就是铁证!”
“资金流向是铁证,但我们现在拿不到星光传媒的核心账本和服务器数据,就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指向周明。”吴峰冷静地分析着,“周局这一手很高明。以程序正义的名义掐断我们的调查,逼我们上交证据。只要我们交出去,那些录音录像,很可能就‘意外’消失了。而我们,就成了破坏规矩、急于求成的反面典型。”
林正擦干净白板,转过身,眼神里压抑着风暴。“上交证据?写检查?”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周副局长要的,我们当然要给。”
赵铁柱和吴峰都是一愣。黎夏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铁柱,”林正看向他,“把你夹克里的微型存储卡取出来,格式化。吴峰,把你的笔记本上关于星光传媒培训内容的那几页,撕掉。黎夏,把周明账户的追踪记录,做一份干净的、只显示星海环球到开曼群岛的版本。”
“头儿,你这是……”赵铁柱有些不解。
“周局要我们上交非法获取的证据,我们就上交‘非法获取’的证据。”林正的眼神锐利如刀,“他以为掐断了星光传媒这条线,我们就无路可走了?黎夏,你刚才追踪星海环球的资金,除了流向周明账户,还发现了什么?”
黎夏立刻在键盘上敲击起来,调出之前被忽略的另一条分支数据流。“星海环球在开曼群岛的资金池,除了流向周明个人账户和国内那几个空壳公司,还有一部分,大概占总额的百分之三十左右,流向了另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公司——‘星辉影业’。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是……网络大电影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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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大电影?”吴峰皱起眉头,“洗钱?”
“非常有可能。”黎夏调出星辉影业的公开信息,屏幕上显示出几部粗制滥造的网大海报和惨不忍睹的播放数据。“这些所谓的‘电影’,制作成本低得离谱,但账面上显示的投资额却高得惊人。票房和点击率更是注水严重。更关键的是,”她放大一条资金明细,“星辉影业将‘票房分成’和‘版权收益’支付给了一家名为‘星河文化’的公司,而星河文化的控股方,正是之前那几个接收星海环球资金流的空壳公司之一!资金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了星海环球的池子里,只是账面上多了一层‘合法影视收益’的外衣。”
一条清晰的洗钱链条在屏幕上铺展开来:非法网贷和暴力催收获取的巨额黑金,通过星海环球流入开曼群岛,一部分直接输送给保护伞周明,另一部分则通过维京群岛的星辉影业,以投资拍摄网大的名义洗白,再通过空壳公司回流,完成“合法化”的循环。
“好一个黑金帝国。”林正盯着屏幕上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眼神冰冷,“星光传媒是爪牙,星辉影业就是他们的洗衣房。周明想断我们一条胳膊,我们就直接掏它的心脏!”
“头儿,周局那边……”赵铁柱还是有些顾虑。
“周局要我们暂停对星光传媒的调查,我们照办。”林正语气斩钉截铁,“但星辉影业涉嫌洗钱,是另一条线索!而且,我们有‘合法’的理由去查它。”
他转向黎夏:“以经侦支队的名义,申请对星辉影业的资金异常流动进行初步核查。理由就是,发现其与涉嫌非法集资的星海环球存在可疑资金往来。程序上,完全合规。”
黎夏立刻会意:“明白!我马上整理材料,申请立案前核查。”
“铁柱,吴峰,”林正看向两人,“你们俩,准备一下。一旦核查申请通过,我们第一时间去拜访一下这个‘星辉影业’。”
三天后,一份程序完备、理由充分的核查申请摆在了周明的案头。周明看着申请书上“星辉影业”和“星海环球”的字样,眉头紧锁,眼神阴晴不定。他拿起电话,想拨给林正,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放下了。林正这次走的是完全合规的渠道,他找不到任何程序上的瑕疵来阻止。最终,他阴沉着脸,在申请书上签下了“同意核查”四个字,笔力透纸背。
星辉影业的办公地点位于市郊一个新建的影视产业园区。几栋崭新的玻璃幕墙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与星光传媒那个藏身废墟的窝点形成了天壤之别。林正带着赵铁柱和吴峰,穿着便服,出示了警官证和核查通知书,前台小姐脸上职业化的笑容瞬间僵硬。
“我们公司……都是合法经营啊。”她声音有些发颤,一边打电话通知负责人,一边偷偷打量着眼前三个气质迥异却同样带着压迫感的男人。
很快,一个自称是行政总监、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匆匆迎了出来,脸上堆满笑容:“哎呀,林警官,赵警官,吴警官,欢迎欢迎!我们星辉影业一直遵纪守法,积极配合政府工作。不知道这次核查是……”
“例行公事。”林正打断他,语气平淡,“我们接到线索,贵公司与星海环球存在一些资金往来需要核实。带我们去财务室和服务器机房看看。”
行政总监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财务室没问题,随时可以看。不过机房……那是技术重地,温度湿度都有严格要求,外人进去不太方便,而且我们服务器正在维护……”
“不方便?”赵铁柱上前一步,魁梧的身形带来无形的压力,“我们是依法核查。机房是存放核心数据的地方,正是我们需要重点检查的区域。怎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行政总监额头渗出细汗,连忙摆手,“只是……需要点时间准备一下,安排技术员陪同……”
“不用准备了,现在就去。”林正语气不容置疑,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带路。”
行政总监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在前面引路。穿过宽敞明亮的办公区,来到大楼深处一扇厚重的防火门前。他掏出磁卡刷开门禁,一股混合着机器散热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机房内部空间很大,一排排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然而,就在机房深处,靠近备用电源的位置,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正蹲在一台机柜前,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罐子,对着打开的服务器机箱猛喷!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弥漫开来,伴随着轻微的“滋滋”声。
“你在干什么?!”赵铁柱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机房炸响。
那男人被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罐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白色的泡沫状液体流了一地。他猛地回头,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正是市商业银行城南支行的行长,郑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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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涛看到身着便服但气势逼人的林正三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下意识地想跑,却被反应更快的赵铁柱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按在了冰冷的机柜上。
“郑行长?”林正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地上还在冒着白烟的罐子,那是一种强效的数据清除剂。“真是巧啊。不在你的银行坐镇,跑到影视公司的机房来……销毁证据?”
郑涛被赵铁柱铁钳般的手按着,动弹不得,脸上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看向随后赶来的行政总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林正蹲下身,捡起那个空罐子,看了看标签,又望向那台被喷洒过的服务器机箱,硬盘接口处已经被腐蚀性液体严重损坏。他站起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郑涛和面无人色的行政总监。
“看来,星辉影业不仅是洗钱的洗衣房,”林正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还是个需要行长大人亲自出马,才能清理干净的……垃圾场?”
第七章 权力博弈
郑涛被押上警车时,裤腿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林正站在星辉影业冰冷的玻璃幕墙下,看着警灯闪烁远去,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轻松。赵铁柱骂骂咧咧地拍打着工装裤上沾到的数据清除剂泡沫,吴峰则沉默地观察着行政总监被带走时煞白的脸。
“硬盘彻底废了。”黎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技术性评估的冷静,“强效氧化剂直接腐蚀了盘片和接口,物理损坏不可逆。郑涛下手很专业,也很绝。”
林正按着耳麦:“一点恢复的可能都没有?”
“除非上帝亲自写代码。”黎夏的回答斩钉截铁,“星辉影业的本地服务器就是整个洗钱链条最关键的账本节点,现在成了铁疙瘩。资金流向的电子凭证,没了。”
“周明这条老狐狸!”赵铁柱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立柱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让郑涛来毁尸灭迹,自己躲在后面干干净净!我们抓了个行长顶个屁用!”
吴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午后刺眼的阳光:“郑涛不会轻易开口。他是周明抛出来的卒子,但也是知道内情的卒子。撬开他的嘴,是下一步的关键。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林正,“头儿,周明不会坐以待毙。他断了我们的电子证据链,下一步,就该对我们下手了。”
林正没说话,目光扫过这片光鲜亮丽的影视园区。阳光下的罪恶,往往披着最合法的外衣。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周明在核查申请书上签下的“同意核查”四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这签名,此刻更像是一份战书。
“回指挥部。”林正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铁柱,你亲自押送郑涛,直接送市看守所,单独关押,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提审。吴峰,你负责外围,查清楚郑涛今天是怎么进来的,谁给他开的门禁,谁给他提供的清除剂。黎夏,”他顿了顿,“集中所有算力,给我挖周明和星海环球、星辉影业之间,除了资金流以外的任何关联!邮件、通讯记录、社交网络交集……所有蛛丝马迹!”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市局党委会议室的红木长桌光可鉴人,空气却凝重得如同灌了铅。椭圆形的桌边,坐着市局的主要领导,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戴上了一层无形的面具。林正坐在靠门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主位上的周明副局长身上。
周明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常服,肩章上的四角星花闪着冷硬的光。他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卷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像在倒计时。
“林正同志,”周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威严,“关于‘净网’特别行动组近期的工作,尤其是对星辉影业的核查行动,局党委需要听取你的详细汇报,并对其中涉及的严重程序违规问题,进行质询。”
林正微微颔首:“周副局长,星辉影业涉嫌利用网络电影投资进行大规模洗钱,与前期我们侦办的非法网贷、暴力催收案件存在紧密关联。核查行动程序完备,有您的亲笔签字批准……”
“我说的不是星辉影业!”周明猛地提高了音量,手指重重戳在卷宗上,“我说的是你们行动组!在前期对星光传媒工作室的调查中,严重违反侦查程序,滥用非制式监控设备,私自安插人员潜入内部,非法获取视听资料!这些证据,已经被法制处认定为非法证据,依法予以排除!”
他翻开卷宗,抽出一叠照片和文件复印件,沿着光滑的桌面推向林正的方向。照片上,清晰地显示着赵铁柱夹克内侧的微型摄像头特写,以及吴峰笔记本上撕掉页面的残留痕迹扫描图。
“林处长,你作为侦查处长,知法犯法!纵容甚至指使下属使用非法手段取证!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周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林正,“你口口声声打击犯罪,维护正义,可你自己却在践踏法律的底线!这样的证据,就算指向天王老子,也不能用!因为它本身就是毒树之果!”
小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周明严厉的质问在回荡。几位局领导的目光复杂地投向林正,有审视,有疑虑,也有不易察觉的叹息。
林正没有去看那些推过来的“证据”。他迎上周明的目光,声音沉稳:“周副局长,关于星光传媒的调查,我们确实存在急于求成、方式方法欠妥的问题,局党委的批评,我们虚心接受。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星光传媒只是整个黑金帝国伸出的爪牙之一!我们牺牲程序获取的证据,指向的是王经理背后教唆犯罪、逼人致死的核心事实!而昨天在星辉影业,我们遭遇的,是更核心的犯罪成员——银行行长郑涛,亲自销毁服务器证据!这难道不更说明问题的严重性?说明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盘根错节、能量巨大的犯罪集团!他们正在疯狂地毁灭证据,掩盖真相!”
“真相?”周明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压迫感,“林正,你所谓的真相,就是用非法手段炮制出来的吗?郑涛的行为,自然有法律制裁他。但你们行动组的违法行为,也必须受到追究!否则,我们公安机关的执法公信力何在?法律的尊严何在?我提议,”他环视一圈在座的党委委员,“立即暂停林正同志金融犯罪侦查处处长职务,暂停‘净网’特别行动组一切调查活动,由督察部门介入,彻查行动组在侦办过程中的所有违规违纪行为!”
空气瞬间凝固。暂停职务,督察介入,这几乎等同于宣告“净网”行动的终结。
林正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周明那张义正辞严的脸,看着那身代表着执法权威的警服,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砰!”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踉跄着冲了进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会议室里穿着警服的人,最后死死定格在周明身上,那眼神里燃烧着刻骨的悲愤和绝望。
“领导!各位领导!”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瞬间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我是王海涛的父亲!就是那个被‘易分期’逼得跳楼的大学生王海涛!”
他猛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大摞厚厚的、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纸张,用力地拍在红木长桌上!
纸张散开,有的打印着字迹,有的则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签名,甚至按着鲜红的手印。最上面一张,用粗黑的毛笔写着触目惊心的标题:“血泪控诉!还我儿女!还我公道!”
“三百二十七个人!三百二十七个被那些吃人APP害得家破人亡的家庭!”王海涛的父亲声音颤抖,却字字泣血,“这是我们联名写的信!按的手印!我们不要赔偿!我们就要一个说法!要那些喝人血、逼人命、毁人家庭的畜生,得到报应!”
他猛地指向脸色骤变的周明,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这位周局长!你口口声声讲法律!讲程序!那我儿子手机里那98条催收录音是不是证据?!法医从他指甲缝里抠出来的催收公司门把手上的油漆颗粒是不是证据?!你们为什么不去抓那些放高利贷的!不去抓那些打电话骂人祖宗十八代、P图侮辱人的畜生!反倒在这里,要停掉真正在抓坏人的林处长的职?!”
他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拍在那摞厚厚的联名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当官的,要讲程序!我们老百姓,只认一个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第八章 跨境猎杀
党委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王海涛父亲泣血的控诉撕得粉碎。那摞厚厚的、带着红手印的联名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也烫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周明副局长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精心构筑的程序正义堡垒,在三百二十七个破碎家庭的血泪面前,轰然坍塌。
林正没有去看周明。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会议室,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王海涛父亲嘶哑的哭喊还在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着他的心脏。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周明暂时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但郑涛背后那只真正的黑手,绝不会坐以待毙。证据链的断裂点,在境外。
“行动组,”林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会议室里的嘈杂,通过微型耳麦传到了指挥部,“目标:新加坡。黎夏,启动‘信天翁’计划。铁柱、吴峰,三号安全屋集合。一小时内出发。”
他没有等待任何回应,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僵在原地的周明和情绪激动的王父,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的风暴。走廊的灯光将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踏在倒计时的秒针上。
小主,
四十八小时后,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顶层的套房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标志性的空中花园,但房间里的人无暇欣赏。
黎夏面前的六块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蝶。“目标别墅位于圣淘沙岛南端,独栋,三面临海,一面靠山。安保系统是顶级的‘宙斯盾’V7,红外热感、动态捕捉、压力传感全覆盖,还有至少十二个武装安保轮值,配备非致命武器和……实弹。”她调出几张卫星热成像图,几个红色人影在别墅内外规律移动,“外围有私人海滩和悬崖,强攻是自杀。”
赵铁柱嚼着能量棒,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建筑结构图:“后山悬崖是唯一可能的渗透点,但垂直落差超过三十米,下面是礁石区。而且,”他指了指别墅背面的几个不起眼的凸起,“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大概率是隐藏的震动传感器和摄像头。”
吴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目标人物,代号‘章鱼’,真名陈耀祖,新加坡籍华裔商人,表面经营航运和地产。黎夏追踪到的异常资金流,最终都汇入他控制的离岸公司。别墅是他的私人堡垒,也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唯一可能存储核心账本和‘换脸’技术原始算法的物理位置。”他顿了顿,看向林正,“周明在国内的压力不会持续太久。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林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目光投向远处圣淘沙岛模糊的轮廓。海风带着咸腥味从微开的窗户缝隙钻进来。“‘信天翁’准备的怎么样了?”他问,声音低沉。
“无人机群已就位,伪装成海鸟群,散布在别墅周边三公里空域。”黎夏调出一个监控画面,几只海鸥在别墅上空盘旋,“声波干扰器已加载,可以瘫痪常规通讯和部分传感器十五秒。但‘宙斯盾’的主系统有物理隔离备用线路,干扰效果不确定。强攻的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不用强攻。”林正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铁柱,你带装备,从后山悬崖下。黎夏,我需要你在我们靠近别墅外墙时,制造一个绝对安全的‘窗口’,哪怕只有五秒。吴峰,外围策应,监控所有进出通道和安保反应。”
“头儿,悬崖太险……”赵铁柱皱眉。
“所以我们不走悬崖。”林正指向结构图上别墅下方靠近悬崖的一角,“这里,地下车库的紧急泄洪管道出口,直通悬崖下的礁石区。直径一米二,有锈蚀的格栅。黎夏,查管道内部情况。”
黎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几张模糊的管道内部扫描图:“管道废弃多年,内部有积水、淤泥和少量海洋生物附着。格栅是钛合金,但锈蚀严重。我可以尝试用高频脉冲干扰其结构强度,配合小型定向爆破装置,理论上可以无声破开。但管道内部环境复杂,存在未知风险,且出口位置暴露在开阔礁石区,极易被发现。”
“足够了。”林正的目光扫过三人,“行动时间,凌晨三点。潮位最低,礁石区暴露面积最大。铁柱,你负责破拆格栅和潜入。黎夏,同步瘫痪别墅外墙的监控和动态捕捉。吴峰,用无人机在别墅正门制造一场‘海鸟撞玻璃’的意外,吸引安保注意力。我负责接应和清除管道出口附近的威胁。”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凌晨两点五十分。圣淘沙岛南端,海浪拍打着嶙峋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月光被浓云遮蔽,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柱偶尔扫过漆黑的海面。
赵铁柱像一只壁虎,紧贴在湿滑冰冷的悬崖岩壁上,下方就是咆哮的海浪和犬牙交错的礁石。他嘴里叼着微型呼吸器,身上覆盖着吸光材料制成的潜水服,后背固定着一个沉重的防水背包,里面是破拆工具和那块至关重要的空白硬盘——用于现场拷贝数据。冰冷的汗水混着海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
耳机里传来黎夏冷静的声音:“无人机群已抵达预定空域。声波干扰器预热完毕。吴峰,正门方向,三、二、一……”
“砰!哗啦——!”
远处别墅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撞击声和玻璃碎裂的脆响!几只失控的“海鸟”(无人机)狠狠撞在主建筑的落地窗上,引起一阵骚动。别墅内灯光瞬间亮起,几个安保人员的身影快速冲向正门。
“就是现在!”林正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压过了海浪声。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猛地松开岩壁,身体顺着绳索急速下坠!精准地落在泄洪管道出口上方一块稍平的礁石上。他迅速从背包侧袋抽出高频脉冲发生器,对准锈迹斑斑的钛合金格栅。
“脉冲启动!”黎夏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