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他人命运。李乐在心里默默重复了这五个字。他能做的,也就是基于自己的认知,给出一些分析,指出潜在的风险。路,终究要他们自己去走。
历史自有其轨迹,不是几句漂亮话能改的。
他端起茶杯,让那股温热的、带着豆香的水汽,模糊了自己望向马老板的视线。
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已染上了暮色。
。。。。。。
卫生间里,李乐站在小便池前,听着哗哗的水声,对自己出水速度与力度构成的完美抛物线感到一丝莫名的满意。
喝了一肚子茶水,释放起来都格外酣畅。抖抖,收好,拉上拉链,转身到洗手台前冲水。
冰凉的水划过手指,带走些许茶局的燥热与思虑。
镜子里的人,眼神还算清明,只是眉宇间残留着高速思考后的淡淡倦意,噫,更帅了,我、怎、么、这、么、好、看!
掬了捧水拍拍脸,抽了张纸擦干,推门出去。
门廊灯光偏暗,一股烟味混着老房子木料的陈味飘过来。一个人影靠在对面墙上,指间一点猩红明灭。
“哟,马总,”李乐乐了,边整理袖口边走过去,“还亲自来?”
马老板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微光,闻声抬头,被烟气呛了一下,咳嗽两声才笑道,“有人说你说话特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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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李乐眨眨眼,一脸无辜,“没有啊。最多有人说我说话像蘸了碘伏的鞭子。”
“蘸碘伏的鞭子?”马老板一愣,没明白这比喻。
“边抽边消毒。”李乐咧咧嘴。
马老板先是一呆,随即“噗”地笑出声,肩膀直抖,手里的烟灰都差点掉身上。
“好家伙……你这嘴……”他笑得喘气,好不容易止住,“你这嘴,是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李乐面不改色,“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简称九漏鱼。”
马老板笑够了,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深吸一口,那烟从他鼻孔里慢慢喷出来,在廊灯下散成两团青雾。他的目光透过那层薄烟,看李乐,又不像在看李乐,像在看他脑子里正盘算的那些事儿。
“怎么,等我呢?”
马老板没否认,拿下巴朝包间方向努了努,“他们几个还要聊会儿,我出来透口气。”
李乐“嗯”了一声,没接话。
马老板又吸了口烟,这次吐得慢,像在组织语言。
“那什么,”他开口,语气比刚才在茶室里正经了些,但还是那种特有的、带着点商量的调子,“明年,我准备把B2B业务在红空上市。”
李乐点点头,“听说了。恭喜。马总。哦不,以后该叫马竹席了?”
马老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嘿”了一声,伸手虚点了他一下。“你就这态度?”
李乐反问,“要不然呢?我送你个锤子,给你敲钟?”
“怎么听着像骂人呢?”马老板嘴角抽了一下,把烟头摁灭在走廊角落的垃圾桶上,转过身,正对着李乐。
“你倒是瞒得紧。怎么,作为股东,你不出点儿力?”
李乐心里叹了口气,就知道,老马的账本,永远比你想象的翻得快。
“群众里有坏人啊,怎么,你动用小脚侦缉队了?”
“早晚得事儿,准备上市,有些信息就得上报。怎么样?”马老板拍了拍手,“大富豪,有没有意愿?”
李乐看他,“什么意愿?”
“上市。IPO。认购啊?”
“那,马总,您这上市,是缺钱呢,还是缺故事呢?”
马老板被这问题问得一愣,随即笑了,“都缺。”他说,坦荡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