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咯吱咯吱……”
石壁凹陷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有巨兽在骨骼错位中强行扭动躯体。碎石簌簌落下,一只覆盖着藏青色鳞片的爪子猛地从石堆里探出,指尖深陷岩层,带出五道清晰的爪痕。
紧接着,饕餮庞大的身躯缓缓站起。瓦片从他背上滚落,砸在地上碎裂开来。此刻的他已完全褪去人形,化作一只丈高的四脚兽 —— 身形似羊,却比水牛还要壮硕,背脊弓起如小山,覆盖着油亮的藏青鳞片;
面孔是人形,却扭曲得狰狞,口鼻间淌着涎水;最诡异的是他胸腹处,竟还嵌着一对铜铃大的眼睛,正与脸上那双眼睛一起,死死盯着廖关过,泛着饥饿到极致的绿光。
他头上的两根犄角螺旋弯曲,比廖关过的龙角更显粗狂,尖端闪着幽冷的寒光。
“嗷 ——!”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里爆发出来,带着蛮荒时代的血腥气,震得周遭的树木都在摇晃。被打扰进食的愤怒,被一拳重创的屈辱,还有那深入骨髓的饥饿感,正一点点蚕食着他最后的理智。
这股粗狂到近乎野蛮的气息扩散开来,竟让被龙威震慑的沧海派宗主猛地回过神。他看着饕餮的法相,又看了眼气定神闲的廖关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 这妖物再强,难道还能同时对抗他们两个?
“涡流拳!”
沧海派宗主低喝一声,周身蓝色法力骤然凝聚,在拳头上化作个高速旋转的水漩涡,水汽弥漫中,竟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他脚尖一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廖关过,拳头直指对方后心,显然是想趁其注意力被饕餮吸引时,打他个措手不及。
山巅的劲风卷着碎石掠过,沧海派的亭台楼阁在方才的力量冲击下摇摇欲坠。站在白玉牌坊下的乐栖梧望着半空中那道披散着墨色长发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他是妖龙步衍!”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后知后觉的惊悸顺着脊椎爬上来,让指尖都泛起凉意。
不远处的林清清脸色同样苍白,她扶着摇晃的石柱才勉强站稳。方才那股几乎要将她碾碎的龙气威压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可此刻再凝神去探,却发现那股沛然莫御的气息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场撼动天地的气势碰撞只是一场幻觉。
山巅之上,廖关过 —— 或者说,妖龙步衍 —— 缓缓收回拳头。他甩了甩手腕,龙鳞在皮肤表面若隐若现,刚才那股席卷天地的气势已尽数敛去,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垂眸看向被自己一拳砸进石壁的饕餮,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屠妖盟盟主?就这点能耐?”
被压在石堆下的饕餮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藏青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凶光,却一时没能挣脱那嵌入岩层的巨力。
沧海派宗主只剩下惊骇,硬吃涡流拳,却像是没事一样
乐栖梧攥着剑柄的手心全是冷汗,心悸与后怕还没散尽,却发现周遭的空气竟恢复了平静。
织云城深处的洞府里,
水汽氤氲成朦胧的白纱,钟乳石尖端垂落的水珠在半空凝成细冰,又被无形的力量熔化成雾。廖关过本体盘坐在寒玉床上,黑色的龙尾蜿蜒着圈住床沿,鳞片在洞壁磷光的映照下,泛着深海般的幽蓝。
他指尖的黑色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时而化作游鱼摆尾,时而凝成惊涛拍岸,最终在身前交织成一道旋转的门户。门户边缘流淌着银白与靛蓝的光带,那是空间之力与水系法力的交融,正是 “水天一景” 的入口。
“嗡 ——”
门户微微震颤,里面传来隐约的轰鸣与兽吼。廖关过金瞳微抬,洞穿了空间的壁垒,将另一端的景象尽收眼底:
那处由他亲手开辟的空间里,一轮新月悬在墨色天幕,清辉如流水般漫过焦黑的大地。
月光下,两道身影正以最原始的方式厮杀 —— 饕餮的藏青利爪撕开空气,带起腥风;
水分身的龙尾横扫,抽得地面龟裂。没有花哨的法术,只有肉体碰撞的闷响、利爪撕裂鳞片的锐响,每一次交锋都溅起滚烫的血珠,落在地上滋滋冒烟,像极了蛮荒古战场的神魔对决。
只是水分身终究只有本体七成力量,久战之下已渐露颓势,左肩的龙鳞崩碎了大半,渗出的金色血液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够了。”
廖关过低语一声,身影从寒玉床上消失。
下一秒,“水天一景” 的空间里,他自新月旁的云层中一跃而下。
龙爪踏碎流霞,龙鳞反射着月辉,龙须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头顶的龙角峥嵘如剑。那双璀璨的金色眸子睁开时,竟比高悬的新月还要亮上三分,龙威如实质般压向地面,让厮杀的两人都猛地一滞。
饕餮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它能感觉到,这个新出现的身影,比刚才那个分身要恐怖百倍,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让它本能地感到战栗。
水分身见到本体,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即化作一道水流融入大地,消散无踪。
廖关过落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脚掌踏碎的岩石在他脚下化作齑粉。
他缓缓站直身体,龙躯舒展间,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每一寸肌肉都蓄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这是他潜心修炼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金丹级别的顶尖存在分胜负,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只剩下全然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