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一草一木都可能藏着埋伏,斥候放出去三里,随时回报。谁负责的阵地出了问题,自己去殿下面前请罪,别让本将替你背锅。”
将领们轰然应了一声,纷纷转身快步走下土丘,各自翻身上马朝着自己部队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起的烟尘在暮色中滚滚升起,传令兵在各队之间来回穿梭,旗帜在风中重新猎猎作响,整个大营像是一头苏醒过来的巨兽,开始有条不紊地朝着大泽山深处移动。
赵贲回到自己前锋营的时候,手底下的士卒们正围坐在临时搭起的篝火旁边啃干粮。
有人嘴里叼着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馕饼,看见赵贲骑马回来,刚想开句玩笑,一抬头却被赵贲脸上那股子不同寻常的神色给镇住了。
赵贲平日里跟士兵们混得极熟,骂骂咧咧的没个正形,可此刻他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刀疤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都起来!”
赵贲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营地里炸开,“干粮别啃了!刀拿出来检查一遍,钝了的赶紧换刃!弓弦全体检查,受潮了的当场换掉!谁他娘的武器出了岔子,老子剥了他的皮!”
士兵们被他一嗓子吼得纷纷跳起来,有人嘴里还叼着半块馕饼就被身边的同伴拽了起来。一个年轻的小卒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赵将军,怎么了?是不是要打大仗了?”
赵贲转过头来看他,嘴角忽然咧开一个笑得极其夸张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三分亢奋三分骄傲和四分急不可耐,声音都变了调:“打大仗?小子你听好了——不是打大仗,是他娘的太子殿下要来了!太子殿下要亲自来督战!你他娘的这辈子能见到太子殿下的面,能让他老人家看你打仗,这他娘的叫什么?这他娘的叫祖坟冒了十八辈子的青烟!”
那年轻小卒愣住了,手里抱着的弩机差点掉在地上。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兵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馕饼滚落在地上沾了一层灰都顾不上去捡。
营地里先是安静了片刻,然后便像是被人点着了一样炸了开来。
“太子殿下?!”
络腮胡老兵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太子殿下!?那个平了齐国的太子殿下!?”
“不是他还能是谁!”
赵贲哈哈大笑,“咱们大秦就这一个太子殿下!天底下就这一个!他老人家要来看咱们打仗了!都他娘的把手里的活计拾掇利索了,谁要是到时候掉链子,不用老子动手,旁边的人先把你撕了!”
整个前锋营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沸腾了起来。
士卒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检查装备,有人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磨刀,磨刀石擦在刀刃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磨得刀刃火花四溅都停不下来。
有人把弓弦拆下来一根一根地仔细查看,但凡有一点点松动的迹象就直接换掉。
还有人翻箱倒柜地找出了自己舍不得穿的干净里衬,小心翼翼地往盔甲里面套,说是万一太子殿下看到了,总不能衣冠不整。
营地里乱哄哄的声音混在一起,可仔细听却能发现,这种混乱中带着一种从来没见过的秩序——没有人指挥他们做什么,可所有人都在做着同一件事,那就是把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好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人。
同样的场景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生在其他几个营地里。司马昂回到本阵之后没有大声嚷嚷,只是安静地走了一圈,把每个百人队的百将都叫到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可每个听完他吩咐的百将离开时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变得比刀锋还要冷厉。
一个刚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看见自己百将从司马昂那里回来之后的脸色,忍不住悄悄问旁边老兵是怎么回事。
那老兵瞥了他一眼,用一种平时极少用的正经语气回答:“小子,你平时偷点懒划点水没人说你什么,可等殿下到了之后你要还是那副熊样,不用将军动手,老子第一个打断你的腿。太子殿下不是别人,是为了大秦呕心沥血拼了命的人,咱们这些前线打仗的要是让他失望,那还算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