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9章 勿负朕望 4

没有引路的太监,没有往常的序班唱名。

官员们就这样互相搀扶、踉踉跄跄地,踏入了这片令人心胆俱裂的素白世界。

脚下是冰冷的青石板御道,两旁是沉默肃立、同样是穿着素服的禁军和内侍。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虚空,踩在冰冷彻骨的寒流之上。

他们穿过一重又一重素幔低垂的宫门,越往里走,那悲凉肃杀的气氛便越是浓重。

终于,他们来到了皇极殿前的巨大广场。

丹陛依旧高耸,汉白玉栏杆依旧洁净,但那至高无上的皇极殿已完全被素白所笼罩。

在玉阶之上已然站立着两个人。

太子朱常澍,太孙朱由栋。

他们并未穿着象征储君身份的杏黄或玄色礼服,而是一身最粗糙、最本色的生麻斩衰重孝!

粗麻布衣未经任何染饰,边缘参差,用麻绳束腰。

太子头上戴着用麻布折叠而成的“丧冠”,太孙则是用麻布束发。

两人皆是面容憔悴。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两尊用悲伤雕琢而成的塑像。

这一幕,比任何言语、任何诏书都更具冲击力地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那个御极六十载、将他们所有人命运与这个帝国紧密捆绑在一起的天子,真的已经不在了。

“呜——”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悲鸣,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

紧接着,如同堤坝崩溃,广场上跪倒的百官之中,顿时响起了再也无法抑制的、此起彼伏的痛哭之声。

年迈的臣子以头抢地,涕泪横流,哭喊着“陛下”;

中年的官员伏地哽咽,肩膀剧烈耸动。

年轻的郎官们更是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天塌地陷。

这哭声不是为了礼仪,不是为了表演,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对一位统治了他们几乎整个人生、塑造了他们所处世界的君父离去的巨大失落与恐惧。

往日对严苛手段的畏惧,对帝王心术的猜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混杂着崇敬、依赖与无尽悲伤的洪流。

就在这片震天的悲声中,司礼监掌印太监、同样一身重孝、老泪纵横的魏忠贤,颤抖着双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走到了丹陛最前沿。

“宣……大行皇帝……遗诏……”

“跪——” 有气无力的唱礼声响起,但百官早已匍匐在地。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朕以凉德,嗣守祖宗鸿业,六十载于兹矣。临御以来,夙夜兢兢,唯恐不克负荷,上负天命,下愧黎元……赖天地宗庙之灵,暨尔文武群臣、天下亿兆之力,海宇粗安,生齿日繁,仓廪渐实,边烽少息,此皆尔等辅弼之功,非朕一人之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