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解铃

所谓麻烦,也不是真的麻烦。

张全动容,心里头温温热热的。

就仿佛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一杯暖乎的姜茶下了肚子。

原来,一张牌子,也可以不只是一张牌子而已。

牌子送来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了他和周颂两个人。

他把牌子,一张挂自己腰上,一张挂周颂腰上。

风从窗子吹进来,他感觉有点冷,又没那么冷了。

春天的寒气,要走到头了。

“你觉得冷吗,谯姑娘?”

四顾门的一方屋脊上,迎风坐着两道倩影。

一道红影,一道素影,恰似一团赤焰,烧在白梨花畔,浓艳又淡雅。

乔婉娩朝空中微微伸了下手,风从她的指缝掠过,激起丝丝缕缕的冰凉。

她开口问旁边的人。

“能不冷吗?”

角丽谯向来高扬的眉眼,垂了下。

“你要是每天对着一张冰块似的脸,久了也会觉得冷。”

“至少……”

她止住话头,到底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你比我好多了。

你和李相夷两情相悦,再怎么着,八字是有过一撇的。

她和小笛飞声,此生画不画得下八字那一撇都没数。

“那你,”乔婉娩绞了下手指,“追着他累吗?”

角丽谯面上闪过不易察觉的怠色,并未说累不累。

只是一会后,仰首面向辽阔的天际。

“本姑娘的命里,又不是只有他笛飞声一人。”

“我呀,还有鱼龙——”

意识到底牌暴露,她猛地刹住话头,“总之,本姑娘还有别的东西。”

承载着权倾天下,傲视群雄的野心。

乔婉娩没有打探。

鱼龙牛马帮,她是十知一二的。

四顾门情报网下,也不是什么秘密。

“你的意思是……”她缓缓问。

“我是说,”角丽谯瞥她一瞥,“你何必追着李相夷的步子走。”

“他有他的侠,你有你的侠。”

“李相夷功夫虽高,”她勉强挤出几个称赞的词,“也有些大局。”

“可某些方面,却比不得你细腻周全。”

她平着视线,瞧进乔婉娩眼里。

“你何不只管做你的侠。”

“这世间情爱多有道理,两厢只有在成为自己,欣赏对方时,方可并行久远。”

“你以李相夷的目标为目标,一味地追着他跑,岂非本末倒置。”

“本即是我,旁的永远是旁的,参照而已。”

“李相夷还没出现之前,你纵马行于这天下,不也走得好好的吗?”

这话拨云见日,乔婉娩堵塞的思绪,有点点疏通了。

她噙笑对角丽谯,“谯姑娘倒是通透。”

“受益了。”

她原以为,自己的疲倦源于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李相夷的背影。

只有放手,方能消除。

现在看来,似乎还有另外一种途径。

“可是……”愁虑仍是徘徊不去。

角丽谯替她说了出来,“谈情说爱是两个人的事,也不能事事各行其是。”

“你想得通,李相夷未必想得通。”

“他心智过纯,要成气候,怕是绝非朝夕之间。”

“你若要等,”她端详了下乔婉娩的姿容,“可别把花都等谢了。”

乔婉娩沉默了沉默,没作回答。

转而问,“你对笛公子……会到什么时候?”

角丽谯发出一声轻笑,话里话外阴辣起来。

“我么,已经作了计划。”

“打算下剂狠药,把他绑回帮中。”

“挑断了手筋脚筋,让他乖乖待在我身边,做我的压寨夫人。”

“你觉得可好?”

乔婉娩听得心惊,心下并不信。

“谯姑娘玩笑了。”

角丽谯收笑站起来,“你这人真没意思。”

说完,她往前走了两步,话锋一转。

“老巫婆——”她忙改了对祝云华的“敬称”,“有人同我说,如果你真的爱一只鹰,就不会剪了他的翅膀。”

“因为那样,鹰便不是鹰了。”

笛飞声也不是笛飞声了。

一个断了手脚筋的废物,她怎么会爱上一个废物。

言罢,她脚下一踏瓦片,运着轻功往金鸳盟飞去。

“走了。”

“你下次若还想和本姑娘说话,就要奉上黄金百两了。”

乔婉娩当耳旁风,“下次你来,请你吃茯苓糕。”

角丽谯的话远远飘在风中,“单我一盒,可别有石水的份。”

“石姑娘不爱吃茯苓糕。”乔婉娩如实相告。

她注意到角丽谯的步子迟滞了一瞬,掌心握的剑抖了抖。

可见是气极。

如此说来的话,每次相聚见面,石水都会面不改色地咽下几块茯苓糕,为的便是同她争抢,叫她不得心满意足。

偏偏还端得一副正人女子做派,委实可恶。

而先前的每次,乔婉娩都看破不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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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越发黑了,白日就要散尽。

她失笑起身,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刚推开一点门,就突然被吓了一小跳。

左肩膀毫无预兆地,被什么碰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