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外,你还瞒着萱公主唯二的另一血脉。”
“可怜的李门主,连认祖归宗的机会都没有。”
李莲花捻了捻手指,认真道。
“历史之流,不可逆也。”
“如今大熙于百年前的战火烟尘,更为安乐,实万民之幸。”
“再起争端,不过是伤民劳财。”
“再者,人志其拗,非人之一二言能变也。”
“你堂兄,说到底,也是他自己深思了悟的。”
“至于李相夷,”他不容余地,“他是我的人。”
“我有权管束着他。”
“可即便他知道了又如何,以他的性子,”他肯定地反问,“你觉得他会拿起剑,去挑起纷争战火吗?”
“封恪。”他诚心一劝,尽管清楚效果,十有八九是微乎其微。
“你不妨去凉州城看一看,那样的景象,那样的南胤。”
“是你想要的吗?”
封恪沉默俄顷,弱着语气,还是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南胤要复国,人要往上走,总要有流血牺牲。”
“你忘了,你带着他们都忘了。”
“我忘不了。”
“大熙一日不灭,南胤一日不复,我一日惶惶不可安也。”
“李莲花,”他以扇对天,“你等着瞧吧。”
“南胤的荣华,终归刺破百年积重的尘埃,照耀本属于它的,甚至更宽广的疆域。”
事已至此,李莲花无话可说,只摇了摇头。
他盯着自己的左手腕,看了良久。
每一道刀痕,都刻满了至死方休的野心。
“所以,你就想重新,再造一只母痋是吗?”
“用我的血。”
纯粹的,不含杂质的,活血。
封恪展颜一笑,“没错。”
“谁让你把母痋毁了呢,既然你毁了,我就只好再造一只了。”
这些年,封氏在找寻母痋的过程中,不是没想过,若是找不到,该怎么办。
与此同时,他们也在寻找,炼制业火母痋的办法。
后来,有幸寻到一些残卷。
依着上面的方法,他们尝试了一次又一次,皆不尽如人意。
终于有一天,封恪经过漫长的苦思,在某一瞬间醍醐灌顶。
上一只母痋,是萱公主的血所炼。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有皇室的血,才能成功炼制。
当时,万圣道还是唯单孤刀马首是瞻。
他们取他的血,进行试验。
足足试了三回,全都以失败告终。
封恪心灰意冷。
原来关键,不是皇室的血。
直到某一天,单孤刀的身份败露,他才重燃了,对往昔那个想法的希冀。
不是皇室的血不对,是人不对。
其实最初,他没打算让李莲花以血炼制母痋。
而是想以无心槐,把整个江湖,都捧到李莲花面前。
可李莲花太令他失望了。
终日困守于那座狭窄的二层小楼,满足于粗茶淡饭的清闲日子。
他只能背弃了他。
在复国的路上,一意孤行。
不枉他费心筹谋,如今有了李莲花的血,南胤复国指日可待。
说来,李相夷的血也未尝不可。
但两厢比较,还是李莲花比较好设计一点。
一来李相夷背后跟着整个四顾门,成日里从者如流。
李莲花身边常年,也就一左一右两个人,加一条狗。
二来李相夷与万圣道的关系,不像李莲花与万圣道那样,是捅破了摆明面上的。
李莲花觉得这层关系,变得荒诞可笑起来。
他摆摆手,对封恪道。
“慢走,不送。”
封恪也不多加逗留,摇着折扇出门而去了。
李莲花枯坐在牢房内,思绪雾一样茫茫飘忽,迷失在了人心之中。
油灯的光,凝结于他失焦的瞳孔。
很久很久,他抬手晃了下。
橘光恍然跳开,逃离了他的眼睛。
余下一层阴影,踌躇不动。
“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
“但见丹诚赤如血,谁知伪言巧似簧……”
他喃喃念着,嘴角泛出苦涩的笑。
幸好的是,一切都不是当年了。
单孤刀的背叛也好,封恪的背叛也好,他都能坦然处之。
因为他们,都不是他生命里,重要的人了。
后面,李莲花拨开赵四留下的瓷瓶,上了点金创药。
上完,拉上被子,好好睡了一觉。
睡醒了,就指挥门口的守卫端水送饭。
反正他是个不能死的,守卫也拿他无可奈何。
小主,
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如此过罢几天后,精神都好多了。
第五日夜里,他躲在被子里的左手,把了把右手的脉,嘴角盈出点笑意。
内力修到无上之境,会在丹田内形成一个元核。
扬州慢恋主,如遇危险,会把元核自行封闭在丹田内。
当危险散去,又会自行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