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跟着我

莲花楼之红绸快 猫几何 4401 字 10个月前

可是,该如何抓取自然呢?

这个命题,太博大了。

李相夷蹙了蹙眉,有些苦恼。

思路往回倒,自然拆解开来,他去想一片叶,一棵草,一缕风,一滴雨,还有一根萝卜……

“嘶——”

他想着,把这些意念聚起来,凝结为心法,再融为剑法。

不尽如人意的是,扬州慢像蜻蜓点水,泛起一圈涟漪,又归于寂静了。

那新生的微薄内劲,蔓延到剑上,对上邱无涯的剑,还是叫他吃痛。

他攥着少师,李莲花的功力,似无可抗争的雷霆,从剑尖灌入四肢百骸,筋脉迅捷地过了电。

全身都疼。

太难打了。

他打不过自己。

也没办法领会自然,去重构扬州慢。

心底隐隐生出了急躁。

“李相夷。”他听见李莲花又叫他。

声音跟以往一样,格外地平和,让人如饮清茶。

“境无心不自起。”

“不要想,去感受。”

李相夷点点头,依旧有一丝迷茫。

“去感受……”

风起云涌的树林里,树叶没有照常飘落,它们受真气的波动,混乱又无序。

他感受什么呢?

无端地,他很想问李莲花一个问题。

“过去那十年,你快乐吗?”

碧茶加身,亲朋背反,这样的日子,无一日不是坏的。

他亲眼所见,痛其所痛,以至于苦痛缱绻于心,常常忽略了一些东西。

思及此,他恍又看见,李莲花驾着小楼,云游四海。

或者停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垦一块地种菜。

风来,他听每一缕风息。

云起,他看每一片云移动。

太阳晒过来,他静卧在藤椅上任其渗透。

当雨落下的时候,他站在窗前,瞧雨打地里的萝卜叶。

“你听,是萝卜喝饱水,打嗝的声音。”

李相夷不懂,萝卜又不是人,打什么嗝。

李莲花只是微微笑着。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

当他把萝卜与人隔开之时,潜意识里,就同自然拉开了距离。

脑海中又忆,云隐山初见李莲花时,他到屋顶来哄自己。

哄完,伸着懒腰,往后仰了仰。

月光迎面洒下来,把脸镀得跟玉璧一样。

“你这样,像在晒太阳。”他随口形容。

“我这是晒月亮。”李莲花纠正他。

他十分不理解,“可是从来没有‘晒月亮’这个说法。”

人们也很少晒月。

也不是不晒,更多的,是“望”。

眉心戳来点轻柔的触感,李莲花盈笑道。

“现在有了。”

“你也晒一晒吧,有好处。”

“什么好处?”李相夷学他撑坐着。

李莲花“嘘”了一声。

他不再说话。

月华轻手轻脚地,落在身上,像极了清冽的水,悄然流动着。

有点凉,很舒服。

他醉在月里,身体飘然,升到天上去;又恍惚,是月缓缓落下,沉进身体里面,再难分开。

月不再单纯是月,我不再单纯是我。

他忘记了我。

他成了自然的一部分。

不,他本来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跟着我——”

李莲花说。

树林上空,明月静悬,丝毫不为风波所动。

记忆中的月,恍与这一轮月重合。

丹田里,缕缕生息滋长,由慢到快,势如破竹。

李相夷跟着李莲花,不,一同念道。

“神返太初,虚静为门。”

“一念守拙,万法皆生。”

“玉轮朝西坠,剑冷咽宵风。”

“我以月为心,我以月为神。”

“一剑承其魄,与之共浮沉!”

茫茫夜色里,白光忽地亮起。

眺月而去,空中一时竟不得见月,唯余肃冷的光,割人眼目。

就仿佛明月跌坠人间,光华迸散了一地。

铛的一声剑鸣。

天地为之一寂。

第八层的“扬州慢”,漫出空前绝后的生气,“明月以获沉西海”也就此应运而生。

剑光掠去,所过之处,下了一场纷扬的“雪”。

雪粒打在身上,消融,消融。

看起来为皮肤的温度所化,实则沁入骨髓,结成了锋利的冰凌。

遍体生寒,满身锐痛。

一并掠去的,还有一抹刀光。

似暗沉天色里的一颗星闪,小笛飞声心念一动。

“大风起兮,遍吹蛮荒。”

“匪所悲怨,我以凭借。”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八荒何须寸木生,我即寸木震八荒!”

丹田里顿起山呼海啸,筋脉涌入无可比拟的洪流。

“悲风白杨”第八层已破,“悲风何处摧八荒”也随之即出。

好比荒凉的戈壁上,起了一场大风。

凡风卷过之处,皆流溢出浓郁的杀伐之气。

便是神佛当道,也避无可避。

此外,还有两刀一剑,也气势凶猛地杀出。

小主,

五股真气拧在一块,奔向邱无涯。

他瞳孔蓦地圆睁。

当啷,指向敌手的剑,滑落在地。

沙地软,剑音并不大,还有点沉闷,像被沙子吞没掉了,如同他要被吞噬殆尽的生命。

他再不能战。

只剩下暴乱的真气,胡乱地冲击着身体。

“邱某……死……”他艰涩地发出声音。

也许是想说死不瞑目,也许是要说别的什么。

总之,囫囵不清。

扑通,他跪倒在地,真气冲破了膝盖,站也站不住。

接着,是肩膀,胸腔……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

这个过程持续得不短。

扬州慢是忘我之道,亦是生之道,是故修复着他。

然别的真气,毁损着他,包括他自己的。

他死得极不痛快。

一口气断掉,续上,再断掉……

这时,李莲花从树后探出半边身子,喊道。

“物尽其用,物尽其用!”

李相夷五个人回头,四个人都略显迷茫——这不是邱无涯说过的话吗,有什么端倪不成?

唯有笛飞声,无奈地笑出个气音。

他步上前去,往邱无涯体内,植入了一股罡气。

先前敌人提防着,不好种。

这下,想怎么种怎么种,想种多少种多少。

不过,他只种了适量的。

多了死太快,便宜人。

邱无涯筋脉马上胀得厉害,真气也乱得更甚,整个人痛苦不堪。

那四个人了然,挑了挑眉。

挑罢,方多病不由得瞪了眼笛飞声。

感觉被针对了。

一会后,邱无涯跪也跪不住,歪倒在地,断气而亡了。

浑身上下,遗留着真气冲出的窟窿。

正所谓因果循环也。

五个聚到一块,目光互碰了碰,染血的嘴角带着笑。

可树林并没有平静下来,天上的月亮一黯,有片乌云遮了过去。

林间翕动。

什么东西,围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