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雨小了下来。
何璋被擒,潜龙帮的倒的倒,降的降。
单孤刀狼狈地陷在包围圈里,满盘皆输。
李莲花飞下高处,缓步走到大殿门前。
他眼皮半敛,看了看单孤刀,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没说。
有些话,早在他的时空,就已经言尽了。
他只是轻叹口气,抬手搭了下李相夷肩膀。
“事已至此,有的东西,不必强求。”
人心叵测,也强求不来。
李相夷转过头,捏了捏指腹,松开。
“嗯。”
他悉数放下了。
至于其他人,方多病还是有一点点不好受,说到底,单孤刀是他的生生父亲,再一次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然经历过那些事后,再来一次,他看淡了许多。
单孤刀如何算得上一位父亲?
“不相干不相干……”他心里头摇起拨浪鼓。
两个笛飞声则漠不关心,他们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这事又不好拉着李相夷现在讲,遂同南宫弦月说道。
“你们这台阶裂得不能走了。”一个暗示。
“得换。”一个明说。
南宫弦月连连点头,“是得换。”
“你们说,挑什么砖好?”
三个人格格不入地,讨论起砖来。
待一事突发,才停下来。
“押下去吧。”李相夷挥手,招了两个门人。
“是。”那两人上前,去架单孤刀。
还没碰到,单孤刀猝然抽痛。
他注目着他的手,凭空攀出了一些红黑色的纹路,生长,生长,藤蔓样疯狂地生长。
体温也随之,一点点变得冰凉。
明明是暖春,他仿若如临冬日。
“这是什么?”他怔然了。
随即,醍醐灌顶,双目怨毒地剐向一个人。
“毒,李相夷,你给我下毒,你给我下了什么毒?!”
李莲花再熟悉不过了。
碧茶。
可是——
李相夷否认道,“我并未给你下毒,我们都从未。”
“不是你们,那还有谁,还有谁这么恨我!”
单孤刀深信不疑。
“你别血口喷人,以己度人了。”方多病忍不住道。
笛飞声无心理论,抱臂翘了下眉峰,神情有种隐秘的愉悦。
“有趣。”
“谁的手笔?”
小笛飞声在他旁边分析,“单孤刀起事的知情人不多,我们六个,加——”
他视线逡巡一圈,顿在一抹红衣上。
“尊上。”
角丽谯露出个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她迈出人群,“是我,惊喜吗?”
在场的人不免诧异,想来,又在情理之中。
角丽谯这个人,比起相信别人,她更相信自己。
与其寄希望于李相夷六人带着大军返程,不如自己给自己兜底,安排上一张底牌。
对待敌人嘛,做事就做最绝去。
“你不是想知道,碧茶下去哪里了吗?”
她食指在空中绕了小半圈,指向单孤刀。
单孤刀改为盯她,要在她身上钉出个窟窿来。
“妖女,毒妇!”
“这你就过分冤枉我了。”角丽谯晃晃手指。
“主意是我的,下毒的可不是我。”
她目光游移,末了定格在边角处。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好事倒是好事一桩。”
“可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做那种事……”
白江鹑和纪汉佛大为惊讶,“彼丘?”
他只会读书呀。
李相夷几人,倒没什么讶然之色了。
云彼丘垂着手,惭愧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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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愧对单孤刀,而是意想不到,自己会听信角丽谯的话,做出阴沟里下毒的事。
大军出征后不久,角丽谯找上他,给了一包东西,问他愿不愿力挽四顾门之危局。
他几经思虑后,应下了这门差事。
时单孤刀装病卧床,门里人手匮乏,他有时会去送药,便借此把毒下在了药里。
单孤刀平日里,都是让把药放着,事后再倒掉的。
然有时人在旁侧,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喝上两碗。
他不是没有猜忌过,药里会不会下毒。
但万万想不到,那个人,会是性格懦弱的云彼丘。
他不是只知读书吗?
单孤刀纵力一扑,没扑过去。
反倒气吐好大一口血,乌黑黑的。
加上碧茶来势汹汹,他昏了过去,被押去一百八十八牢了。
无了方丈单手立在胸前,道了句“阿弥陀佛”。
“因也,果也。”
众人领命散去,处理门中残局。
云彼丘踌躇几番,单独找上李相夷。
“门主,你是不是在怪我?”
论及碧茶时,他察觉到,李相夷投来的眸光,冷的,裹挟着恨的。
是还顾念着些许同门之情,恨他下了毒手吗?
“没有。”李相夷说得当机立断。
他念起了李莲花的事而已。
而已,他不得不承认,手心有过拔剑的冲动。
同时,他清醒着。
此非彼,彼非此,是万万不可的。
遂平常道,“门中事务堆积,未来一段时间有得忙了,去吧。”
李相夷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红衣却湿而重。
倒映在水里,一人一影皆是。
云彼丘凝望着他远去。
感觉门主变了,又没有变。
许是下了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