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木山点点头。
另外一张画,画的是单孤刀。
送出去后,单孤刀假意笑笑,嘴上说着欢喜,背地里把画撕了。
还恼道,“画的什么,这么难看的东西,也好意思送给我。”
再往下,李相夷字写得越来越好了,画也像模像样起来。
到十岁时,纸堆里多了另一种风格。
“这是小笛写的。”漆木山抽出一张。
“要硬朗些。”
“相夷的比较飘逸。”芩婆用眼睛描摹纸上的一笔一划。
“说起来。”漆木山摸着胡子,咂摸了一下说。
“他的字,跟莲花的很像呢。”
“你觉不觉得,他们怪像……”
一个人的。
芩婆怔了怔,她常常也有这样的错觉。
可错觉归错觉。
她说道,“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李莲花和李相夷的字,形上不乏像的,神上倒有微妙的不肖。
相较而言,李相夷的失了几分雅重写意。
漆木山亦觉自己是昏了头,垂手按到腰间的酒葫芦上。
顺带解下,灌了几口酒。
几口接着几口,似开闸的水收不住了。
眼见着人越喝越多,芩婆耐不住,数落了几句。
漆木山方停了酒,坐到旁边的石凳上,继续看李相夷和小笛飞声的“大作”。
其中,有一张很大的宣纸,叠起来了。
他们一同展开,放好,占据了整张石桌。
“这个我知道,”芩婆抚平因折叠而生的褶皱,“是相夷十二岁,在夏七月画的。”
画的是片莲池,天气晴好,荷花开得正盛。
池中有个亭子,李莲花和师父师娘坐在里面,品茶赏着风光。
池边是块柳荫,方多病和笛飞声在打架。
他和小笛飞声,还有南宫弦月,划着只小木船,荡开拥堵的碧色,采摘着莲蓬。
太阳太晒,他们头顶都戴了荷叶帽。
狐狸精待在船头,探着脑袋,同蹦来的青蛙干瞪眼。
两个老人瞅着画,眼底盈笑,脸上的皱纹舒展不少。
雪还在下,夏天却活了过来。
芩婆循着旧忆絮叨,“相夷描完线,还找小笛一块填色来着。”
“你看这块,绿油油的,绿过头了。”
漆木山叉着老腰笑,“小笛只知道练武,哪儿懂什么填色。”
画上的色彩,一块淡,一块重的,不是很和谐。
描线,也裹着几分稚气。
于是,整张画显得不完美起来。
可放在白茫茫的冬日里,有种别样的浓墨重彩。
此外,画的侧边,还题了首咏莲诗,是李相夷嚷着让李莲花题的。
他还揣着朱砂罐,让每个人按了手印。
一排的指印下,狐狸精的狗爪格外显眼。
漆木山和芩婆看得入迷,在外面待了很长时间,风吹雪落的,竟不觉得冷。
不知几时,院外传起一道亲切的呼唤。
“师父师娘!”
“相夷他们回来了?”漆木山和芩婆俱是一诧。
两人忙起身,往院外赶。
刚迈两步,后头哔剥一响,纸张被风一掀,要散成满地。
他们赶紧回身,用木匣压住,方过去。
到十几米外,几个人拎着东西,熟门熟路地推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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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怎么这么早,仗打完了?”
几个人“嗯”了声。
“没受伤吧?”两个老人跟着他们往回走。
“那哪能。”几人并不报忧。
再说,那些伤的确好全了。
为防师父师娘多问,李相夷岔开话题。
“你们怎么都在外面?”
“山上雪大,天这么冷。”
两个老人一卡。
芩婆负过一只手,又抖抖袖子,让它自然地盖住手。
“屋里待久了,怪闷的,出来透透气。”
漆木山手揣进袖里,附和道。
“炭火太烘,把你们师父脑袋都熏晕了。”
但李相夷他们早注意到了,那苍老泛紫的皮肤。
以及雪地里静立的木桩,还有不远处亭子里,摊开的纸张,染着密集的墨迹,和花花绿绿的颜色。
就是还没过几眼,两个老人便搡着他们,让快进屋取暖。
一行人进了屋。
炭盆覆着厚厚的冷灰,火栗藏在下面,几乎不再灼红。
漆木山干笑笑,去加炭。
放了年货,小笛飞声先一步弯腰拿起火钳。
“师父,我来吧。”
漆木山转身去烧茶。
方多病已站在茶壶边,咕哝道,“没水了。”
“阿飞,”他指着壶子命令,“你去装点水来。”
“成啊。”笛飞声反常道。
然后,把一袋米扛起来,扔方多病肩上,“你去厨房,充米缸里。”
他一副撒手的样子,方多病怕米掉,只得护好扛走。
笛飞声拎起空壶出门,轻轻松松地路过他。
“方大公子,慢走。”
方多病磨牙剜他,骂着一遍接一遍的“可恶”。
客堂里,李相夷叫过漆木山,搬起年货里的一坛东西。
“老头儿,给你带了好酒。”
漆木山一下子精神了,当即搂过揭了盖,凑近去深深一嗅。
香醇的气味冲上来,冲得他容光焕发。
见人碗都不取,抱着坛,二话不说欲畅饮一番。
李莲花劝道,“前辈,酒喝多了伤身。”
“喝茶吧。”
他熟练地,到架子上取茶叶备着。
两口下肚,漆木山止了瘾。
倒不是听了劝,而是忧心芩婆。
见人一时不在,他商量道,“我藏一坛,你们替我瞒过。”
他四处搜寻隐蔽之地。
李相夷和李莲花低咳一声。
小笛飞声摇首,嘴角翘起点弧度。
“你要瞒我什么?”
酒还没藏,芩婆捧着木匣,跨过门槛。
漆木山搔把头,把酒搁回原地,吹胡子道,“没有的事。”
芩婆“哼”了一气。
李相夷当和事佬,随后眸光锁在木匣上。
“师娘,这什么?”
“不过是你和小笛,小时候的一些玩意罢了。”芩婆怀念地说。
李相夷端到自己手上,“给我看看。”
其余人,皆来了兴致。
刚打开匣子没多久,笛飞声和方多病前后脚回来了。
火一点点变红,暖着屋子。
茶沸了起来,咕噜噜吐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