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准噶尔的迎接队伍。
我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华服之下腰带间系着的铁片——那是我特制的袖箭,箭头淬了见血封喉的毒。
我轻轻抚过那冰凉的触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安将军,您是六弟和念同的舅舅,本宫便也跟着喊一声小舅舅吧?小舅舅,这一路山高路远,都要劳烦您了。”
安凌壑垂下头行礼:
“公主千金之躯,微臣何德何能,当不得这一声舅舅,还请公主不要取笑微臣了。”
我看着他垂下的头,终是没有说什么,只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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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关不过三日,那股子被刻意压抑的敌意,便如这塞外的风沙一般,无孔不入地渗了进来。
准噶尔的迎亲队伍并未将我视作尊贵的可敦,反倒像是押解着一头待宰的羔羊。
迎亲的使者巴图,是个满脸横肉的莽夫,仗着自己是已故大汗策零的表亲,也是现任大汗的伯父,身份尊贵,一路上对我这“大清娇客”极尽刁难之能事。
先是嫌嫁妆车队行进缓慢,故意纵马冲撞我的车驾;继而又以草原规矩为由,逼我在这寒风凛冽的荒野中下马祭拜长生天。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在那巴图戏谑的目光中,生生咽下了一块带着血丝的羊肉,换来他一阵刺耳的狂笑。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病了。
许是那块生肉不干净,许是这几日心力交瘁,又或是这塞外的寒气终究侵入了肌理。
起初只是低烧,到了夜里便烧得人事不省,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喉咙里像是吞了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痛楚。
“公主,喝口药吧。”
我勉强撑起眼皮,看着那碗药,摇了摇头。
“姑姑,我喝不下,胃里翻腾得厉害。”
吉祥眼角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鬓边的银丝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她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公主,您若是不喝药,这病如何好得起来呢?若是您有了什么差池,到时候奴婢有何颜面下去见娘娘啊!”
是啊……额娘……
那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底最坚硬的锁。我强撑着起身,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滚落,像是一条火线,烧得我胃里一阵痉挛,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用袖口狠狠擦去了嘴角的药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