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站在后面。
看。
算。
等。
恐惧污染低声道:
“你很聪明。”
“所以你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神不会给你机会。”
“你的小聪明,在这里没有意义。”
胡幻境脸色白了一分。
万咒冥蛇从他影子里钻出。
蛇身被斩业线照亮,鳞片一片片收紧。
胡幻境最怕的,不是死。
他当然怕死。
可他更怕无用。
怕自己的分析只是小聪明。
怕所谓抓机会,只是躲在别人用命撕开的缝后面。
怕真正神战来临时,他连那一瞬破绽都看不到。
灰白寒雾继续道:
“退吧。”
“你一直都很会退。”
“这一次,也一样。”
胡幻境抬手,推了推眼镜。
镜片上有霜。
他擦了一下。
没擦干净。
“我确实不是最强的。”
万咒冥蛇抬起头。
胡幻境低头看了它一眼。
“但机会不是等来的。”
“是他们用命撕出来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很小。
却让万咒冥蛇脚下的影子猛地拉长,如一条黑色裂缝,贴着冰面游出去。
“我只要看见一瞬。”
“就不能再退。”
话音落下。
万咒冥蛇忽然张口。
不是咬那条真正连向源器的线。
而是咬向线旁边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白伪影。
那是恐惧污染借着试炼缠上来的伪线。
蛇牙刺入伪影。
胡幻境低喝:
“毒素爆发。”
不是为了杀死什么。
是让万咒冥蛇的咒毒,在那一小段污染里瞬间扩散。
灰白伪线像被腐蚀的蛛丝,迅速卷曲、发黑、断裂。
胡幻境闷哼一声,嘴角渗血。
但他的眼神反而清明下来。
“只要有一瞬破绽。”
“我就咬住。”
连向胡幻境的那条线,也变淡了。
冰室里,四条线依次褪去灰白。
苏小小的圣光。
许沐的昼光。
陈雪儿的冰蓝领域。
胡幻境脚下的蛇影。
四种力量没有冲撞斩业源器。
它们只是从恐惧污染里,把自己原本的联系剥了出来。
像把一根根被污泥缠住的丝线,重新洗净。
黑色斧刃碎片仍旧安静悬浮。
但它前方那片看不见的联系断层,向后退了一尺。
一尺。
很短。
却让所有人呼吸同时一紧。
许沐看向斧刃碎片。
“能拿了?”
没人回答。
灰灰向前走了一步。
下一瞬。
连向灰灰的那条线,不但没有变淡,反而变粗了。
它从一根发丝,变成了一根清晰可见的灰白脐带。
一端连着灰灰。
一端扎进黑色斧刃深处。
苏小小脸色一变。
“灰灰……”
陈雪儿抬手,拦住她。
“别叫。”
苏小小声音卡住。
陈雪儿看着灰灰,声音很低。
“这是它自己的试炼。”
胡幻境喉咙发紧。
“我们不是取器者。”
他看着那条粗起来的线。
“我们只是把路铺开了一点。”
“真正要拿斩业源器的,还是它。”
冰室深处,那道没有情绪的残问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面向所有人。
而是只问灰灰。
“寻宝者。”
“你欲取斩业。”
“先断己业。”
灰灰站在原地。
它没有说话。
它也不会说那些漂亮话。
它只是低下头,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于是,它闻到了。
不是冰的味道。
不是血的味道。
不是圣光、昼光、毒气、永冬领域的味道。
它闻到了终焉。
很远。
又很近。
像一把曾经属于它的枪。
漆黑。
锋利。
能刺穿神明。
终焉弑神枪。
那是它曾经最强的证明。
也是它曾经最熟悉的自己。
它闻到终焉星神鼠的旧名。
闻到星辰崩灭前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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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到敌人在终焉面前战栗的气息。
然后,它又闻到了叶银川。
很淡。
淡到几乎要被斩业源器周围的空白吞掉。
那是契约的味道。
是主人掌心的温度。
是很多次战斗里,叶银川把它收回御兽空间时,残留下来的气息。
再然后,是东海。
血。
海水。
神锁。
空空胸口那颗被钉住的新色核心。
以及叶银川不能动的那只手。
灰白污染在这些气味之间游动。
像一条冷蛇,贴着灰灰的耳边低语。
“你不是终焉星神鼠了。”
“你没有终焉弑神枪了。”
“你找到了又如何?”
“你拿不到。”
“你救不了他。”
灰灰身体微微一颤。
它身后,一道终焉旧影缓缓浮现。
不是完整的它。
而是一道破碎的黑色轮廓。
那轮廓比现在的灰灰高大得多。
冷。
强。
像一颗坠落前的死星。
而在另一边,一条细线延伸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越过昆仑。
越过冰渊。
越过灰白逆流。
连向东海。
连向叶银川。
灰白污染的声音更低了。
“斩断他。”
“斩断契约。”
“没有牵挂,才能握刀。”
“没有主人,你才不会害怕回不去。”
苏小小死死咬住嘴唇。
她想喊灰灰。
想告诉它不是这样。
可她忍住了。
许沐握紧拳头。
风云明昼虎低低吼了一声,又被他按住。
陈雪儿的手指微微收紧。
胡幻境盯着灰灰身后那两道气味,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们都看出来了。
恐惧在诱导灰灰。
诱导它斩断和叶银川的契约。
可没人能替它选。
这是灰灰的断业。
灰灰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爪尖早已裂开。
血凝在毛发里,又被冰渊寒意冻成暗色。
它很疼。
它很累。
它闻不到很多东西了。
甚至连自己身上的血味,都快闻不到了。
但它还闻得到那把刀。
也闻得到,什么才是恐惧想让它斩断的。
灰灰抬头。
那条连向叶银川的契约气味,静静悬在那里。
很细。
很远。
却从来没有逼它。
没有拖它。
没有命令它。
叶银川没有下令。
没有牵引。
没有让它必须来。
是它自己来的。
灰灰慢慢转过身。
它没有去咬那条连向东海的线。
没有去咬叶银川的契约。
它看向自己身后。
看向那道早已破碎、却仍不肯散去的终焉旧影。
黑色斧刃碎片无声悬在那里。
像在等一只寻宝鼠承认——
自己不再是终焉。
也仍然能把刀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