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长的腿有点软。他站不住了,但又不敢动,只能硬撑着,膝盖微微发抖。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团部那边的命令安排,我……我也拒绝不了……”
“什么叫拒绝不了?”陈鹤的声音更大了,在操场上空回荡,震得旗杆顶上的铁环都叮当响,“你才是直属领导!不合理的规定,就要放弃!你们训练放着不干,没有时刻待命,失去了军人的准则——责任是团里的,还是你这个连长的?”
一连长浑身一抖,脚跟并拢,发出一声脆响。他挺直腰板,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来:“是我的责任!我认错!我检讨!”
那声音在操场上炸开,震得前排几个士兵耳朵嗡嗡响。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陈鹤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写一万字检讨。明天交给我。”
一连长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万字”三个字在眼前飘来飘去,像雪花一样,飘得他头晕。
一万字?写小说吗?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赵北虎。那目光里带着求助,带着恳求,带着“师长你帮我说句话”的意思。
赵北虎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黑得像锅底,他看到一连长看过来,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加一万字,两万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锤子砸在铁砧上,一下一下的,砸得一连长浑身发抖。
一连长的脸彻底垮了。他站在那里,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雷劈过的树桩,焦黑,僵硬,冒着烟。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万字,检讨。明天交。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他头昏眼花。
赵北虎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他站在那里,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