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点到,曹明霞抬眸,语气带着几分愧意,悠悠开口:“大人,是下官无能,让您丢人了。”
温以缇看向众人,带着深意:“稳健行事,徐徐图之,远胜贪功冒进。”
她转而望向仍带愧色的四花,“好在你还不算愚钝,没有当场追问我,为何不直接将他们拿下治罪。”
话音刚落,绿豆快步从堂外走入,对着温以缇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姑娘,安管事已将您要的东西取来了。”
温以缇唇角微扬:“给四花看看。”
绿豆应声上前,笑着递到四花面前。
四花疑惑地接过,低头细细翻看。不过片刻,她猛地睁大双眼,失声喃喃:“这、这竟是他们准备上报京城的那本账册……这分明是彻头彻尾的假账!”
一旁的曹慧心立刻凑近查看,曹副院使也连忙起身,目光落在账册上,看清其中条目后,皆是神色一震。
曹慧心看向温以缇,语气难掩惊诧:“原来温大人早已暗中搜罗到她们的铁证。有这本假账在手,方才纪、钱二人,根本无从抵赖!”
温以缇缓缓起身,“我之所以迟迟不亮证、不拿人,一来,是要让四花亲身经历这一遭,记牢今日的教训,日后不再犯冒进之错;二来,我也深知,仅凭这本账册,还远远不够。”
见曹副院使与曹慧心全都凝神注视着自己,温以缇声音低沉,“你们都要记住,这世间万事,从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在你们眼中,纪院使、钱副院使贪墨捐赠银钱,圆滑世故,尸位素餐,未尽养济院之责,是十恶不赦的贪官。
可在我看来,养济院在她们手中打理,虽中饱私囊,却始终平稳运转,从未出过饿死百姓、激起民乱的大乱子。他们贪多少,是他们的手段本事,只要此事不彻底爆雷、不触及朝廷底线,我不来建州,这一方养济院会一直照旧运转。
其间不过是有人受委屈、被打压,于整个建州养济院的存续、于一方百姓的基本安稳而言,并无影响。反倒凭借她们的左右逢源,早已打通建州官场关节,诸多养济院的差事,办得比刚其它地方更为顺畅。她们并未触碰抄家灭族、祸乱一方的绝对红线,既如此,我又为何要急着罢免她们,赶尽杀绝?”
一席话落下,满堂寂静。
四花、曹慧心与曹副院使皆默然不语。
温以缇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告诫:“你们务必谨记,人身处的立场与位次不同,心中权衡考量的东西,自然千差万别。”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携着绿豆一同迈步离去。
堂内几人伫立原地,各自低头沉吟,皆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