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很小很小的声音。
刀光触碰到它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是声音消失,而是所有声音都变成了一个声音。
那个最初的声音。
它不再被锁住了。
它从巨兽体内飘出,如同一缕轻烟,缓缓上升。
那些耳朵在它飘出的瞬间,停止了颤动。
那些鼓膜在它飘出的瞬间,停止了震动。
那张巨嘴在它飘出的瞬间,缓缓闭合。
巨兽的身体开始变化。
那些无数耳朵开始脱落,一只接一只,一片接一片,如同秋天的落叶。
它们从巨兽身上飘落,在空中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每一只耳朵的脱落,都带走了一段噪音。
一段亿万年积累的、痛苦的、疯狂的噪音。
当最后一只耳朵脱落时,那只巨兽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团丑陋的肉块了。
它变成了一团光。
一团柔和的白光,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那光芒很温暖,很安静,像是婴儿在母亲怀抱中感受到的那种温暖。
那团光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孩子。
一个很小的孩子,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膝盖,像是在睡觉。
它的皮肤是透明的,可以看见里面流动的光芒——那些都是声音,都是它亿万年守护的声音。
顾诚望着那个孩子,没有说话。
那个孩子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清澈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
它望着顾诚,望着这个满身伤痕的人类,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谢谢你。”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风吹过琴弦。
顾诚摇头。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孩子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这句话。
但它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净墟的刀鞘。
一道新的痕迹在刀鞘上成形。
不是任何形状,而是一只耳朵的轮廓。
那只耳朵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音符。
一百一十道了。
孩子收回手,重新蜷缩起来,闭上眼睛。
那团白光缓缓上升,越升越高,越升越远,最终消失在虚空的尽头。
顾诚站在原地,望着那团光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净墟在他手中微微震颤,那只耳朵的痕迹在发光,像是在倾听什么。
顾诚低头,望着那道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