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没再说话,只是又缓缓转了回去,恢复成那尊沉默的泥塑。
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区政府、市政府、甚至托同学问到省里的风声,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个死胡同。那个大学同学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想想,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没有?或者……你们家这房子底下,是不是有什么别人想要的东西?”
得罪人?赵维自问在审计厅工作谨小慎微,审计项目坚持原则难免会触碰一些人的利益,但都是公事公办,从未挟私报复。至于房子底下……这老房子能有什么?除了砖石泥土。
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孤立无援的寒意包裹了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某种庞大的、无形的力量面前,个人的挣扎是多么渺小可笑。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母亲需要休息,需要安全感,而他站在这里,除了徒增母亲的焦虑,什么也做不了。
他最终下了决心。回单位。不是去上班,是去求人。平生第一次,他要低下头,向领导开口求助,利用那点微薄的、他平时最不屑去经营的关系。
省审计厅大楼里依旧安静肃穆。赵维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却感觉脚步虚浮。他径直来到副厅长李国栋办公室外,深吸了几口气,才抬手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李国栋温和的声音。
李国栋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见是赵维,他脸上立刻堆起和煦的笑容,摘下眼镜:“小赵啊,快坐。脸色怎么这么差?身体不舒服?”
“李厅……”赵维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他艰难地开口,把家里房子被认定为违建要求拆除,母亲受伤,自己投诉无门的情况说了一遍。他尽量说得客观,但语气里的焦灼和无力还是掩饰不住。
李国栋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表情充满同情。等赵维说完,他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小赵啊,你的情况我听了,确实让人揪心。老太太没事吧?身体要紧。”李国栋语气充满关怀,“不过这个事情嘛……唉,不好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