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一十一章 暗道秘辛

按到第七下时,整扇石门突然轻轻一震,然后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一股更浓郁的、混杂着陈年纸张、矿物粉尘和金属锈蚀的气味,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陆辰率先侧身挤了进去。

战术手电的光束扫过石室内部。

空间不算大,约莫只有普通民居的堂屋大小,但堆得满满当当。

左侧墙边是一排粗糙的木架,上面整齐码放着一卷卷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图纸,有些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曲;右侧则是一张巨大的石台,台上散落着各种未完工的机关部件——精巧的齿轮组、细如发丝的簧片、打磨了一半的铜质卡榫,甚至还有几个半成品的、结构复杂到让人眼晕的联动装置。

但陆辰的目光,第一时间被石台正中央那几张摊开的草图吸引了过去。

那几张纸的质地明显不同于其他——更白,更挺括,纤维纹理也更细腻。

上面用炭笔勾勒出的图样,线条简洁,比例精准,甚至标注着数字和简单的公式。

那是工程制图的风格。

公输翎跟着挤进来,手电光束下意识扫过石台,然后猛地顿住。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了。

光束正中央,赫然是一张简化到极致的立体结构图——分层,分区,标注着“存取”“空间”之类的字样。

图的右上角,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字:

“天工之术·芥子纳须弥”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批注,笔迹遒劲而疲惫,是公输毅的手笔:

“天工之术,非人力可及,然有其道可循。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若得‘钥’,或可窥一线天机。”

“这……这是……”公输翎的声音抖得厉害,手电光柱也跟着晃动,在那张图上乱颤,“我阿耶……他一直在研究这个?”

她猛地扑到石台前,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图纸,又抓起旁边几卷已经翻得边角起毛的旧纸卷。

那些旧纸上画满了各种复杂的阵法图、星象推算、阴阳五行流转的推演,还有大量晦涩的古文注解。

但在每一卷的末尾,公输毅都会用朱笔批注一段,内容几乎都是关于“如何将无形之力收束于有形之器”“如何打破方寸之限”之类的猜想。

越往后,批注的字迹越潦草,语气也越急切。

其中一卷的末尾,甚至用朱笔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旁边写着一行几乎力透纸背的字:

“人力终有穷,天工不可僭。然‘烛龙’所求,非‘术’,乃‘器’也。其欲以器夺天工,其祸……恐甚于南北之朝。”

陆辰瞳孔骤然收缩。

“烛龙”计划的东西,严重到让这位老工匠本能地联想到了那场浩劫?

“我阿耶说,‘烛龙’找上我们家,最开始是为了那些连弩和攻城器械。”公输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正捧着一卷图纸,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面上,“但后来,他们要的东西越来越怪……有些图纸,我爹看了整整三天,最后才说,那不是给人用的东西,那是……‘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的邪法。”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我爹说,那些东西,以现在的技艺根本做不出来,除非有‘天工之术’相助。可‘天工之术’只是祖籍里记载的传说……直到你出现。”

她看着陆辰,眼神里混杂着恐惧、茫然,还有一丝隐隐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盼:“你拿出那些我从没见过的东西,那个会发光的棍子,那些奇怪的绳索……我爹那晚回来,把自己关在工坊里画了一整夜的图。他跟我说,他可能摸到‘天工之术’的门槛了——不是传说,是真的有‘道’可循。而那道,就在你身上。”

陆辰没说话。

他走到石室最深处,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嵌入岩壁的石龛,龛里只放了一个小小的铜匣。

铜匣没有锁,表面布满铜绿,但边缘磨损得很光滑,显然经常被人打开。

陆辰伸手,掀开盒盖。

里面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质地特殊的纸——不是寻常的宣纸或麻纸,而是一种极薄、却韧性十足的浅褐色纸张,触手微凉,边缘用某种暗金色的丝线锁了边。

纸上写满了字,用的是公输家特有的密语符号,夹杂着一些简笔的机关图和解说。

陆辰看不懂那些密语。

但他看到了几个被反复圈注的符号,其中一个,赫然是“影”字。

而在纸张末尾,密语的缝隙里,公输毅用极其细小的字体,夹杂着几个正常的汉字作为“注释”。

陆辰的目光钉在那几行字上:

“‘烛龙’之主,其人乃朝中重臣,代号称‘影’,与东宫……”(后面几个字被污渍模糊)

“‘影’欲借‘天工之术’,合‘上古遗物’之力,于上元夜……”(此处有撕裂)

“裴元清,裴寂之侄,实为‘影’之耳目,常以宰相府幕僚身份行走,暗联突厥、江南世家……”

“吾时日无多,若见此信者乃吾女翎,速携此匣往洛阳永丰坊‘张氏茶肆’,寻一跛足老妪,言‘三更鼓响,匠星归位’,她自会助你。若……乃陆县公,望念在翎儿无辜,护其周全。匣底夹层,有吾所绘‘影’之可能身份推演三则,或可一参。公输毅绝笔。”

陆辰的手指按在“绝笔”两个字上,冰凉的纸张触感顺着指尖一路爬上脊背。

他翻转铜匣,手指摸索到底部边缘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指甲抵进去,轻轻一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