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一十二章 暗室交锋

他喘匀了气,话也顺了些,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瞟,压着嗓子快速道:“公输师傅是十几天前被悄悄送下来的,上头交代,让他在底下那间‘静室’里改连弩的机簧。活儿急,也不让旁人多看。但公输师傅手巧,有时人手不够,也会叫他去更深处的‘内区’搭把手。”

“‘内区’?”陆辰的刀背微微用了点力。

周铁身体一僵,额角的汗淌得更凶:“就……就是矿坑最里头,用石墙单独隔出来的一片,门口常年有生面孔守着,我们这些老人都不让进,送饭都只送到外墙的洞口。上面姓谢的会亲自带人进出。”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更低:“公输师傅去过几次,回来就……不大对劲。话少了,有时候对着炭盆能发半天呆。有一回,大概是五天前,他不知从哪儿弄了点劣酒,喝多了,拉着我嘟囔,说什么……‘他们在挖不该挖的东西’、‘那不是人间该有的手艺,要遭天谴’……还说什么‘地火不稳,龙王爷要翻身’……醉话,我当时也没当真。”

周铁的眼神暗淡下去:“后来,就再没见过公输师傅。谢使者说,老师傅活儿干完了,送回去了。可我偷摸着去那‘静室’看过,东西都在,换洗的衣裳也在,不像走了的样子。再后来,上面就下令,说这段矿道要整修,闲人免进,还调了巴图那帮突厥蛮子来守着路口……”

他话没说完,公输翎的肩膀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牙齿死死咬着下唇。

陆辰没看她,目光锁在周铁脸上,判断着这番话里的真伪。

汉子的表情、语速、眼神里的恐惧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不像作伪。

这是个被压榨到麻木,又因为一点尚未熄灭的良知而惴惴不安的底层人。

“现在,”陆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外面什么情况?谢安和巴图的人,堵死了所有出口?”

“差不离。”周铁点头,“几个大点的出口,还有通往山后河谷的隘口,都有人。巴图的人凶,谢使者带来的那些人……更阴,藏在暗处,像鬼影子。”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忽然压低声音道,“但……有条路,或许……或许还能试试。”

陆辰眼神微凝:“说。”

“矿脉北头,靠近老泄水渠的地方,有条旧道。”周铁语速加快,“那是早年挖穿了一条地下暗河修的泄水道,后来暗河改道,那水道大半截都塌了,废了好些年,知道的人不多。去年秋汛,塌方的地方又被冲开一个小口子,人能勉强爬过去,后面……听说能通到山另一边的野林子。我没走过,但听更老的矿工提过一嘴。”

他看着陆辰,又看看公输翎,喉咙动了动:“两位……要是能出去,能不能……帮我稍个信?我家里婆娘和两个娃,在岐州城外东边三十里,周家营田边上那两间土坯房……告诉她们,我……我虽然还活着,但让她们别等了,找机会……往南跑。”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像是用尽了力气。

陆辰脑子里飞快地将信息过了一遍。

谢安故意放他们进这暗道,可能有两个目的:一是借他们惊动可能藏匿的公输毅,或者像周铁这样知道些内情的边缘人;二是……逼他们往矿道更深处走,去那个所谓的“内区”。

与其被对方牵着鼻子,不如将计就计,搏这条听起来更渺茫的生路。

“旧道怎么走?画出来。”陆辰言简意赅,从空间仓库里摸出一小块捡来的炭头,递过去,同时指了指地面。

周铁接过炭头,手有些抖,蹲下身,就着地上厚厚的灰尘,快速画了起来。

线条粗陋,但大致标出了他们现在的位置,主矿道的走向,几个关键的岔口,最后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指向北边,并在一个代表塌方的地方打了个叉,又画了个箭头,指向山体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