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皇叔就纵他践踏王法?”君凌步下御阶,狐裘扫过金砖,带起一阵细小的风,“你放他,明日宗室就能放第二个、第三个;王法一松,天下便只剩‘人情’二字。届时,百姓是安还是不安?”
摄政王抬首,眸色沉如深海:“臣也知法。可法外尚有情。长公主昔日于臣有血缘亲情,不可能不管,若陛下执意要杀,可先斩臣首,再取殷一寒。”
“你——”少年帝王指尖发颤,胸口起伏,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想起先帝驾崩那夜,父皇拉着他的手对他说,君昭是他最小的弟弟,希望日后不管他犯了什么错,饶他一命。
可同样是这个人,至今不肯交回兵符,不肯迁出武英殿,像一柄倒悬的剑,悬在他龙床之上。
紫宸殿的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惊得内侍扑通跪倒。
君凌深吸一口气,忽地转身,扯下墙上先帝御笔“克己复礼”四字,重重掼在君昭面前。
“皇叔,你救天下,朕记得;可朕如今要救的也是天下,不是一家恩情!”
少年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今日你以私恩坏公法,朕若退让,明日何以面对天下万民?”
君昭望着那幅字,眼底终于浮出一丝裂缝。
他缓缓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臣知罪。但殷一寒,臣已送出京城。若陛下要追,可先下旨夺臣爵、收臣兵权。”
殿中再次陷入死寂。
更漏三声,像钝刀割肉。
君凌闭上眼,仿佛看见黄河岸边的饥民,看见北境冻裂的军旗,看见江南盐车上被抽得皮开肉绽的纤夫……他若此刻翻脸,宗室、边军、盐税、漕运,都将随之翻江倒海。
再睁眼时,少年帝王眼底血丝纵横,却归于一片冷寂。
“摄政王君昭,擅赦人犯,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月。殷一寒——”
他顿了顿,声音像刀锋划过砺石,“即刻发往云中军前效力,无诏不得入京。若再犯事,两罪并罚,纵逃到天涯海角,朕亦取他性命。”
君昭叩首,良久,起身,退三步,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