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转凤局

容音也叹了口气:“我明白。我从前,又何尝不是如此。虽然我可能比你幸运一些,我那个世界的弘历,比起这个皇帝,无论是为君、为夫、为父都称职得多,也是真心待我,可是我们夫妻近二十年,最后也还是不得善果。”

“我天性不爱拘束,可是从嫁给皇上的那一日起,我迈出的每一步都必须完美到无可挑剔,要宽容、端庄、贤顺。自从册封为皇后那日起,我就侍奉太后,尊重皇上,善待妃嫔,处事谨慎,我怕行差踏错,怕被天下人指责,我贤良淑德,怕被皇上厌弃,我不怨不妒,把嫔妃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对待,可是我接连丧子,受人背叛,被囚困在紫禁城的四方院落,永远失去自己,再也找不到曾经的富察容音。”(台词大部分引用自《延禧攻略》)

琅嬅有些惊诧,微微睁大眼:“即使你的丈夫真心爱重于你,你也依然难以舒心适意么?”

容音想了想,道:“经过了这样的两段人生,我有时候觉得,无论龙椅上坐的是何等样人,无论他待人是否真心,只要身在这紫禁城中,再深厚的情意,也总是要让位于至尊之位、体统规矩,祖宗家法,总是要在条条框框中束缚消磨的。

其实我到现在,还会时不时怀念我之前的丈夫,怀念我们的过往种种,可是,对如今的我而言,如果在自由自在的生活和他之间只能二选一,那我会选择离开他,去往那个我能过上自由生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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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嬅沉思片刻,似有所悟:“您的意思是,我与皇上,并非是遇到了那个不对的人。而是只要在这个后位之上,在帝王身侧,就难有片刻快意。”

她旋即莞尔:“只是后宫规矩是一回事,人又是另一回事了。我冷眼瞧着这么多年,您从前的枕边人,想来总不至于冷心冷肺,凉薄算计至此。”

这笑意只出现了一瞬,她的唇角垂下,再度叹息:“我曾经,真的还对他有所憧憬,但这几年冷眼看着,您比我年长稳重,处事得宜,还有神鬼之力相助,尚且免不了备受冷落,艰难支应,我么,就更不知要落得何种境地了。”

她握住容音的手:“如今为了蒙蔽天道,我不得不离开,请你替我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看着他们的下场。”

她转身,向茫茫天地走去。

容音冒出水面,睁开眼。

璎珞和明玉也凑近,璎珞小声道:“莲心也走了,临走时还把她弟弟妹妹托付于我。”

明玉道:“素练也差不多,她让我替她照顾她的老娘。”

热气氤氲,容音长舒一口气:“更衣吧。”

她换上一身明黄绸绣折枝牡丹氅衣,梳好发髻,方戴上一个绒花素钿,就听得外间混乱声响,接着小祥子入内道:“皇后娘娘,娴答应落水了!”

璎珞道:“人救上来了吗?”

小祥子道:“救倒是救上来了,不过……娴答应落水后,拖了一阵子,才被发现,最先发现的是她身边伺候的容佩,还有洒扫太监小凌子,这两人没有呼救,自己跳下去救人,但容佩不大识水性,不但没救成娴答应,自己还溺水了,更是拖延,最后是小凌子和其他侍卫先把娴答应救上来,但是……”

明玉道:“但是什么,这样紧急之事岂容你吞吞吐吐?”

小祥子道:“娴答应落水太久,腹中灌满了水,神志一直不曾清醒。皇上正在罚容佩和小凌子,说他们不及时呼救,又救护不力呢。现下炩贵妃正在处置着,您……您要不要去看看?”

璎珞心中暗骂一声,头一回听说夜叉不会水的!

容音冷静道:“先传太医。本宫立刻过去。”

到了甲板上,就见进忠正在扇凌云彻,皇帝正冷漠地站在他面前,嬿婉站在下首,如懿则是躺在不远处,由一群人围着。

容佩浑身湿透,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她是识水性的,只是先前挨了打,凌云彻又百般冷漠,不说照顾她,还要她如从前一般,当完差后为他做各种家务,仿佛“娶妻”后自己的一切都可以交给妻子打理,她一闹,凌云彻便是一耳刮子下来,还警告她再闹就是给娴主儿招祸。如懿听她诉苦,也只是说女子成婚后都是要为丈夫尽心尽力,又赐下饭菜说是特意给她留的。

那些饭菜都是油腻发物,本就不利于伤口愈合,只是主子的赏赐,她也不能不识好歹地挑三拣四,只得吃了。

这样三五里加攻,棒疮不但不曾愈合,反而更加红肿甚至溃烂。

还是娴主儿的妹妹来看她,提及娴主儿对凌云彻情深义重,皆是因主儿当年在冷宫时,凌云彻数度援手,她才想到这么个主意。然而她一下水,伤处便疼得不行,连带着她的双腿都动弹不得,不但没救得主儿,反而在挣扎时本能地把主儿往水下拉。

现下自己的功劳又被凌云彻夺了,自己在主儿面前更难得信任,若是主儿对落水之事起了疑心……

她越想越怕,正盘算着要不要把青樱劝自己不要立刻救援的话供出来,青樱已经走近皇帝身边,禀报道:“皇上,奴婢在娴答应失足落水之处,发现了一些新刷上的桐油。船队的船新下水,这两日也有人补涂桐油,可是这甲板边缘的桐油却涂得不均,一段有一段无的,娴答应足下正是有涂桐油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