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能亏多少

“那你就更不能自己先乱。南下是去找活水,不是先把家里这口井抽干。”

张成飞被她这一句顶得坐直了,抬手把账页往自己跟前再拽近些,像是终于把这事整个吞进肚里。

“行,我再过一遍。”

“这一万二,留北京,保厂里,续人情。”

“南下那笔,只从试错里拆。”

“路上归路上,试单归试单,压底的谁也不准提前碰。”

他说一句,就在心里压实一句。说到最后,声音都稳了。

热芭看着他:“还有。”

张成飞低头,笔尖悬在名字旁边。

“阎解放跑腿。”

“棒梗看门,装傻,挡眼。”

“账,谁都别伸手。”

“这就对了。”热芭说。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剩灯下那点墨香和旧木桌的气味。张成飞忽然笑了一下,笑意不大,却比刚才松快得多。

“怪了。”他说。

“怎么怪了?”

“本来我还以为,这么一盘,只会越盘越怵。现在倒好,越盘心里越有底。”

热芭抬了抬下巴:“因为这回不是乱冲,是拴着绳子往前走。真出岔子,知道该从哪儿退。”

张成飞没再接话。

他把笔在砚边轻轻刮了一下,墨色重新匀开,然后稳稳落到纸上。

先写四个字。

南下试单。

这四个字写得很慢,像不是在记一笔账,而是在给后头那一步定规矩。

写完以后,他没有往后接数目,也没有写什么几成利。笔尖停在空白处,手腕悬着,半天没落。

外头还偶尔有人走动,砖地被踩得发空响。院里那些人只当张家今夜又在盘进项,谁也不知道,桌上最先被钉死的,从来不是赚头。

张成飞盯着那截空白,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先把赔到哪儿算死。”

热芭看着他,终于点头。

“对。边界不画,路就不是路,是悬崖。”

张成飞手腕一沉,墨落进纸里。

账本上“南下试单”四个字后面,张成飞先写下的不是利润,而是亏损上限。

亏损上限写下以后,热芭拿出来的不是钱,而是票证和介绍信。

她把东西一张张摊在账本旁边,手指压得平,连角都捋顺了。

“别急着合账。”她抬眼看张成飞,“钱算清了,路还没算清。”

张成飞本来已经松下半口气,听见这句,肩背又绷回去。他把凳子往前蹭了点,目光落在桌上。

粮票。

车票口径。

介绍信。

还有两张折好的纸,边线压得笔直,一看就是早就想过不止一遍。

“还得往下拆?”他问。

“拆,不拆你上路就得吃亏。”热芭把粮票推过去,“南下不能只带钱。少一样,钱再厚,到了半道也能变成你的麻烦。”

张成飞捏着那张票,没接硬话,只低头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