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不知哪家铺子的卷闸半落,铁皮轻轻磕了一下。夜已经深了,屋里灯泡发黄,照得那几包小货更不起眼,可谁都知道,明早一开门,这点不起眼的东西就要试出一条真路来。
灰布衫矮个汉子把货全收了回去,意思明白得很。
今晚不给货。
要货,明早按纸条走。
这一口,到这儿才算真正定下。
瘦汉站在旁边,脸色阴沉,却没再出声。他那根肥钩子落了空,眼睁睁看着人家绕过去,把真正能走的路摸出来了。
张成飞没再多留,冲白衬衣男人和矮个汉子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阎解放和棒梗跟在后头,三个人脚步都不快,像什么都没发生,可出了门,夜风一扑到脸上,阎解放才发现自己后脊梁都是热的。
走出巷口,他压低声音:“真就这一口?”
“就这一口。”张成飞回得利落,“只拿小口,只认经手人,只要能退换,不为漂亮利润加码。”
阎解放这回没再问,重重点头。
棒梗抱回包袱,小声补了一句:“门口换班那俩,我记住了。明早再见,我能认出来。”
“那就够了。”
回到落脚处,屋里灯芯不稳,火光一跳一跳。阎解放想说话,又怕打乱张成飞的思路,坐下后只把腿并拢,手心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棒梗则把包放到脚边,低头在心里顺明早的人、门、路和回身口。
谁都没睡踏实。
因为真正见钱见货,不在今晚,在明早。
张成飞把小账再翻开,借着灯,把那半张纸条稳稳夹进内页。纸边压平后,他提笔,先停了一下,像是把明早那一步先在心里走完。
张成飞把纸条夹进小账,写下明早第一行:不求一口吃成,只求第一口能回来。
天亮以后,张成飞先摸的不是钱袋子,而是夹在小账里的那半张纸条。
纸边被指腹一捻,微微发潮,昨晚压在账页里的折痕还在。门牌、时辰、暗号都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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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解放已经蹬上鞋,听着外头早摊开张的动静,心里跟长了草似的,压着嗓子催了一句:“成飞哥,差不多了吧,再磨蹭人都换班了。”
张成飞没应他,先翻到热芭昨晚给他划的那页。
试单钱在前。
亏损上限压死。
回程兜底单压一格。
他把那几处重新看过一遍,才把纸条合回去,淡淡说:“这东西能带咱找到门,不是带咱挣钱。门能接上,货未必能做。”
阎解放愣了下,喉咙里那股火被浇住半截,还是忍不住道:“可时辰真快到了,咱先去把路认”
他嘴一滑,差点把“拿表”吐出来。
张成飞抬眼看过去:“你再说一遍试试。”
阎解放后背一紧,立马闭嘴。
“出去以后,记一句就够了。”张成飞把账本压住,“替北边亲戚带话。见人先问门,不问货。谁问你来干什么,你就这么回。”
阎解放把话在嘴里过了一遍,点头点得飞快:“行,我就这一句,别的全咽回去。”
棒梗蹲在包边,一直没插话,这时抬头看了眼纸条,又看张成飞把钱分成两沓。桌上铜板纸钞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一沓是今天能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