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我会记。”
“先别高兴。”张成飞看着他,“进去少耍机灵。人家报多少,你别先点头。问明白工序,问明白用处,再落笔。”
棒梗连忙点头。
“我知道。我拿真数,不替谁描金边。”
“去吧。”
棒梗应得脆,掉头就跑。人影一闪,已经钻到调度室门边。
门口一个老统计员正抱着册子,瞧见他,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往里窜什么?”
棒梗没躲,站定了回话。
“临时调度核实员,来对冬口缺口数。”
“谁定的?”
里头有个调度员被吵得头疼,抬手按了按额角。
“别在门口堵着了,让他进。今天本来就缺个人四处追数。”
老统计员嘴皮动了动,到底没再拦,只侧身让出一道缝。棒梗抱着本子挤进去,心口跳得发烫。
能进这道门,就不一样了。
仓口那边,阎解放已经把推荐表递了上去。
老仓管戴着老花镜,看得很慢,从表头看到权限栏,又抬头打量了阎解放一眼。
“方主任先前备的?”
“是,交接会前就备了。”阎解放站得规矩,“今天补进来,做入库核验和旁证,不碰别的。”
旁边跟着审计组的登记员伸手把表接过去,手指在“签字旁证”四个字上停了停。
“不是正式编制。”
老仓管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协管,留痕就行。活总得有人干。”
登记员又看了阎解放一眼,见他不多嘴,也不乱接茬,只把表上内容记进本子里。
“那就按职责来。”
这一句落下去,名就算落了。
老仓管把一本夹板递给阎解放。
“站我旁边。先看单,再看货,最后看签。顺序别乱。”
“明白。”
仓门一开,冷风卷着木屑和麻袋味扑出来。两批料前后入库,搬运的、唱号的、核数的全挤在一块儿。阎解放不说虚话,只盯着手里的单和眼前的货,一项一项往下对。谁先入,谁后补,哪一笔该谁旁证,他都看得死。
有人认出他,低声说了句。
“这不是前阵子跟着跑冬口的人么。”
另一个年纪大的哼了一声。
“人家今天站进来了,你还当是前阵子。”
调度室里却是另一种乱法。
桌上摊着册子,几支铅笔滚得到处都是。锻工、机修、钣金的人围着一张桌子,谁都说自己那边耗得多。
“上回你们报八十六,怎么今天就一百出头了?”
“抢修加了两班,你叫炉子空烧?”
“你光喊数有什么用,把哪道工序吃的说清楚。”
棒梗起初还插不上,只能贴着墙记。可他腿快,耳朵也灵,谁一句话说虚了,他就往前追半步。
“锻工,你这多出来的是炉排重组,还是抢修补件?”
“机修,停工那半天你扣没扣掉?”
“钣金说木料另列,谁给开的口子?”
他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尖,可问得一点不含糊。有人嫌他烦,瞪他,他就把本子往前一摊。
“你说清楚,我就记清楚。回头对不上,丢人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