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
纸页边缘带着旧折痕,摸上去有点软,像被人反复翻过。孟科长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早该看,早该看!”
之前他只觉得电话少了,许副组长那边话也淡了,调配改走调度室,像是流程更顺了。可真到了要找底的时候,他才发现,最要命的不是流程,是痕迹。
有痕,能说。
没痕,最怕。
孟科长把一摞单子往桌上一扣,纸角震得发响。
他盯着上面那些签名,嘴角绷成一条线。
“记录、在场、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立马就变了味。
他不是在问审计。
他是在问,哪一类东西能保命。
哪一类东西能把自己从坑里拽出来。
哪一类,真出了事,能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人扛。
孟科长越想,手心越潮。
他把几张带痕的先拎出来,往左边一放;再把那几张一眼看过去就虚的,往右边一推。动作不快,可每推一下,额角就跳一下。
他不傻。
许副组长往后退,把调配口改到调度室,表面是把事分开,实际上是把责任往下沉。最后接签字的,还是他孟科长。
现在有人开始翻旧档,说明上头也开始怕了。
怕一怕,就得先找能挡刀的。
可谁挡得住?
他盯着那几张单子,嘴里发苦。
“方主任那边……能兜?”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了。
不行。
方主任不会轻易给一句死话。
那人精得很,话从来不往满里说,偏偏每次都能让人自己往里填。
他只会给信号。
孟科长把笔帽捏得咔一声响,坐回椅子里,手背压着纸,半天没动。
外头有人路过,脚步声擦着门边过去,轻得很。厂里这个点,走廊上人来人往,可一到门口,声音就像被棉花吸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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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却像压着块石头。
半晌,孟科长抬起头,低声骂了一句:“姓许的,你倒退得快。”
可骂完,他又沉了下去。
退得快,才说明对方早就知道要塌。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气。
是证。
是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把那几份单子重新拢好,挑了最关键的几张,塞进最里层抽屉,动作又快又急,像怕谁忽然推门进来。
这时候,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孟科长身子一僵,手还压在抽屉把手上。
“谁?”
外头应了一声:“送报表的。”
他这才慢慢把手松开,清了清嗓子:“进。”
来的人把报表放在桌角,眼皮都没抬,放完转身就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门重新合上时,纸边轻轻一碰,发出很薄的一声。
孟科长盯着那叠新纸,眼神却还没收回来。
他忽然明白了。
方主任那一句“证明”,不是教他怎么过关。
是告诉他,真要往下翻,就得找能互相对得上的东西。
单口不行。
单签不行。
一人说了不算。
他得找人。
得找能替他把这摊子接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