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儿,屋里的暖气还在,人却都清醒了。
前头争的是煤,是修缮,是物资,是流程,是制度。赢也好,压也好,都还在厂里那张桌子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
对方既然开始打听热芭,事情就已经从桌上往外滑。
这不是讲规矩的路数,这是试探,是摸边,是看你哪块最疼,哪块最不能碰。
而热芭,就是那条线。
张成飞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今天这一场会,算是把前半个冬天的账先结了一半。煤扳回来了,修缮立住了,物资锁住了,孟科长的末路也摆到所有人眼前了。许副组长三刀全挨了,却还没彻底倒下。
没倒,就还会动。
而且下一次,未必会冲制度来。
炉火映在桌边,煤票记录压得平平整整,屋里分明还是过日子的样子。可就是这份寻常里,忽然多出来的一句“有人在打听我”,把味道全变了。
张成飞把热芭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知道,有些仗在会议室里打不赢就要往院子外面溢。而一旦溢到热芭身上,就不是争规矩了。
秦淮茹没跟热芭说,自己先顺着院里那几个嘴最碎的妇女绕了一圈。
她真没张口打听。
中院水池边蹲一会儿,洗两把菜。前院晾衣绳下停一停,抖抖围裙。转身又去借针线筐,像是手头活儿做不完,脚底下却绕得很细。
院里这些媳妇婆子,最懂怎么藏话。
你问,她们就装糊涂。
你不问,话自己往外蹦。
“今儿那人又来了。”
“灰棉袄那个?”
“对,就他。听口音就不是厂里的,街面上混惯的那种。”
“我还当他是来求张主任办事的,结果一句正经事不问,净盯着家里人。”
“先问张主任爱人是不是也姓热,又问娘家是哪儿的。”
“还拐着弯问,她是不是也在厂里管物资。啧,这问得也太细了。”
秦淮茹手里菜叶子一掰,脆响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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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句还能算闲扯,这几句凑一块儿,味就不对了。
厂里的人真要探口风,盯的是张成飞最近卡了谁,手里捏着哪道流程。可这人兜着圈子去摸热芭的姓、娘家、手上沾不沾物资,摆明了不是随口问。
这是认人,是摸根。
她拎起菜篮子就回中院,步子不快,心里却一直往下沉。
热芭正在桌边理单据,几张纸压得齐齐整整,听见门响才抬头。
“秦姐,怎么了?”
秦淮茹把门带严实,先看了眼窗外,这才低声说:“我刚去听了一圈。来打听你的,不是厂里的。”
热芭没插话,只把手里的纸放平。
秦淮茹接着道:“像外头街道上的人。问得不正,净挑偏的来。问你是不是也姓热,娘家哪的,还问你在不在厂里帮着管物资。”
屋里一下静了。
热芭垂了垂眼,指尖在纸边上轻轻一压,连呼吸都没乱:“这是在找我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