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莲笙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劲风便将那老神官掀了个趔趄,狼狈地噤了声。
整个大殿霎时落针可闻。
沧澜有些吃惊,这浮笙,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他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将莲笙护在了身后。刚受过雷刑的身体还有些虚浮,四肢百骸隐隐作痛,但他依旧挺直了脊背,迎上天皇那冰冷如渊的视线。
他并非全然赞同莲笙这般张扬跋扈、视天规如无物的做派,这杀伐气未免太重了些,尤其是在这九重天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看着她那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懒散模样,他心底那点微末的不赞同便悄然散去。
罢了,她想闹,他便陪着。
天皇大帝勾陈的目光终于从莲笙身上移开,落在了挡在她身前的沧澜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他打量着沧澜,看着他虽然站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角渗出的冷汗,那是雷刑留下的清晰印记。
“哦?”勾陈大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小帝君,刚挨了罚,就急着出来逞英雄?你护着她?”他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
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峦,朝着沧澜碾压而去。沧澜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似的疼,雷刑留下的暗伤被这股力量一激,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紧了牙关,硬是挺住了,甚至还往前又踏了半步,将莲笙护得更严实了些。
“天皇!”沧澜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倔强,虽然因为疼痛而有些嘶哑,却异常坚定,“我本无意在这中天殿惹出麻烦,但是她不开心,想掀了这里,我便拿命作陪!”
莲笙微微一怔,心头那万年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极轻、极浅的涟漪。
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孑然一身踽踽独行于这万丈红尘,踏过尸山血海,饮尽忘川水,劈开奈何桥。恩怨情仇,皆一人承担,何曾有人,如眼前沧澜这般,不问缘由,不计后果,只为她此刻“不开心”,便要倾尽所有?
这不期而至的暖意,似一缕晨曦划过心湖,惊起千层涟漪。说是毫无触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可偏偏是这微末的温情,让她心生慌乱与畏惧。沧澜待她越好,日后知晓真相的他,便越锥心刺骨。
她几乎是立刻敛去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异样,复又显出那副天不怕地不惊的慵懒模样。抬手将身前的少年轻轻推开,那声线依旧漫不经心,甚至微带挑衅:“行了,我还没弱到需要你来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