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泛白,血却还在流,顺着指尖滴在地上,与方才激战散落的光屑融在一起,倒有几分诡异的好看。她忽然想起曜月说过,血是热的,能暖透最冷的冬天,可此刻她只觉得冷,从伤口往骨子里钻的冷,比寒月碎空箭的寒气更甚。
“你的剑穗,断了。”月漓轻声道。
曜月这才低头看了眼,断了的银铃在剑格下晃悠,像个委屈的孩子。这剑穗是入门时师父给的,说能安神定气,陪了她整整十二年,方才与箭相撞时竟被震断了。她伸手想去捡,指尖刚碰到银铃,就被一阵剧痛拽得缩回手——方才硬接那一箭时,指骨被震得微裂,此刻稍一用力便疼得钻心。
“断了便断了。”曜月别开脸,声音有些闷,“物件罢了,哪有输赢重要。”
月漓却笑了,笑声牵扯到伤口,疼得她蹙紧了眉,眼底却漾起些暖意。她太了解曜月了,嘴上说得洒脱,指节却在不自觉地摩挲剑格,那里刻着个小小的“漓”字,是当年两人偷偷刻上去的,说要让剑替她们记着彼此。
风又起,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月漓看见曜月的发丝被风吹乱,粘在汗湿的额角,那里有颗小小的朱砂痣,是她小时候总爱念叨的“美人痣”。而曜月也望见,月漓因失血而苍白的唇瓣紧抿着,唇下有颗浅浅的梨涡,平日里笑起来才会显现,此刻却藏在绷紧的线条里,像被乌云遮住的月牙。
“还要打吗?”曜月忽然问,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她的剑垂了下去,剑尖在地上划出浅浅的痕,“你的箭没了,我的剑……也快握不住了。”
月漓低头看了看空了的箭囊,又抬眼望向曜月颤抖的手腕,忽然将寒星映雪弓扔在地上。弓身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惊飞了草间的夜虫。她抬手按住流血的手臂,一步步朝曜月走去,每一步都踩在两人滴落的血迹上,像是在丈量这段被恩怨隔开的距离。
曜月没有动,只是握着剑的手又紧了紧,直到看见月漓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从怀中掏出个小小的瓷瓶——那是她去年送的金疮药,说“练箭难免受伤,这个止血快”。
“你……”曜月愣住了。
“先止血。”月漓把瓷瓶递过去,指尖因失血而冰凉,碰到曜月的手时,两人都瑟缩了一下,又不约而同地没松开。月漓的指尖触到曜月掌心的厚茧,那是常年练剑磨出来的,像片坚硬的土地,却在此时微微颤抖着,泄露了主人的紧张。
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远处的虫鸣和近处的喘息。月漓忽然发现,原来她们都变了,又好像都没变。她的箭更利了,却还是会在看见曜月受伤时心软;曜月的剑更冷了,却依旧在她靠近时,悄悄放松了握剑的力道。
荒原上的月光忽然变得温柔,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落在彼此渗血的伤口上,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轻盖住了那些剑拔弩张的过往。或许胜负早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她们终于能在伤痕累累的对峙里,重新看清彼此眼底从未熄灭的光。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