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驾崩,天地同悲,就连上苍似乎也感受到人世间君王陨落之痛,连续多日降雨不断。关中各地河水暴涨、河道告急,亟需人手加固堤坝、稳定水患,然而值此关键时刻,以往积极参与防灾、救灾的军队却收到严令固守军营、不得擅出。
就连一直对灾情积极处置的房俊这回也不得不漠然视之,不敢开这道口子。
皇权交替之时,最是人心惶惶,魑魅魍魉层出不穷,必须严加防范。倘若因为防灾、救灾而使得有些人窥得时机举兵作乱,自是祸患无穷。
更何况虽然朝廷定下“只诛首恶、余从不咎”的方针,不攀扯、不株连,以此稳定人心,但事实上参与宫廷兵变的人家又怎能彻底安心、不担忧有朝一日反攻倒算?
没机会也就罢了,倘若有机会,说不得就要奋起余力、舍命一搏……
雨水潺潺,整个关中看似在各方弹压之下安稳如故,但洪水之隐患、君王之葬礼、人心之惶恐,如同实质一般凝聚成一片巨大无朋的乌云,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政事堂。
一众当朝宰相、统兵大将在此汇集,济济一堂。
马周容色憔悴、眼球泛着血丝,目光从堂上诸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任雅相脸上,嗓音沙哑:“雨水不停,关中各地河道暴涨、水患严峻,多处县衙皆行文向中枢求助,亟需派遣人员、调派物资予以援助,京兆府以及救灾应急衙门可有章程?”
当初房俊创建的“救灾应急衙门”隶属于京兆府下辖,名义上的主官正是京兆尹。
任雅相喝了一口茶水,揉了揉脸,缓声道:“物资自是富余,但人员极其短缺。先帝陵寝尚未完工,这些时日京兆府在工部指导之下征集大批徭役加工加点进行最后之修建,还要应对长安城内暗渠水道之疏通……没有军方参与,绝难挤出人手维护堤坝、防范水患。”
问题又回到原点,没有军方参与,不可能有如此之多的人手兼顾各项事务,可一旦军方出动,又有更大隐患……
程咬金、梁建方、郑仁泰、程务挺、孙仁师等统兵大将安坐如山,嘴巴都闭得死死的,一言不发。
无论心里怎么想,这个当口绝对不能主动要求调动军队救灾……
小主,
马周一筹莫展。
军方不参与救灾,灾情便有可能扩大。
可一旦调动左武卫、亦或者左右领军卫,谁知道出城之后会否发生变故?
左右金吾卫更是定海神针,绝无可能在此时撤出长安城。
他看向一言不发的房俊:“太尉可有良策?”
房俊摇摇头,并不掺和。
如今李承乾驾崩、新皇登基,他这个太尉内掌左右金吾卫、外有安西军与水师,军威煌煌、权柄赫赫,已然无限接近于那些传说之中的“权臣”,且有“太尉”之官职,与谋朝篡位之标配也只差一个“赐九锡”了……
日盈则亏、水满则溢,军政一把抓看似威风无限,实则隐患重重。
还是应当退上一步、留有余地,所幸马周之政见、理念与他完全契合,只要全力支持即可。
其余诸人见到房俊似乎确实无意染指政务,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